長玉是被尿憋醒的。
晚飯時她多喝了兩碗湯,當時痛快,這會兒遭罪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什麼時辰了。
她翻了翻身,想繼續睡,可那泡尿不依不饒的。她罵了一聲,掀開被子坐起來,摸索著下床。
腳剛沾地,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落在地上。
長玉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
她豎起耳朵細聽,那聲音又沒了。窗外隻有風聲,嗚嗚的,吹得樹枝沙沙響。
長玉等了一會兒,沒再聽見什麼,心想大概是野貓。她鬆了口氣,彎腰去摸鞋。
剛摸到鞋,那聲音又響了。
這回是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是從後院傳來的。
長玉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下意識往地上看了一眼——阿征的被窩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不知道哪兒去了。
長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各種念頭亂七八糟地湧上來。
她去哪兒了?這麼晚不睡覺幹什麼?難道是……
她不敢往下想,手已經摸到了床頭那把殺豬刀。
刀在手,她心裡踏實了些。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月光白花花的,照得地上跟下了霜似的。沒人。
長玉閃身出去,貼著牆根往後院摸。她腳步放得很輕,一點聲音都沒出,這是她從小練出來的——殺豬的時候,豬聽見動靜會叫,所以她爹教她走路要輕。
後院的矮牆邊,有個人影。
月光底下,那人穿著一身白布中衣,赤著腳,正在那兒打拳。
長玉愣住了。
那是阿征。
可他打拳的樣子,跟她白天見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他的動作極快,快到長玉的眼睛都跟不上。一拳出去,風聲呼呼的,像是能把空氣打穿。一腳落地,地麵都跟著顫了顫。轉身、騰挪、劈掌、出腿,每一個動作都淩厲得像刀子,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狠勁。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在地上翻飛騰躍,像一隻捕食的猛獸。
長玉看呆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阿征。
白天的阿征,走路慢吞吞的,說話輕聲細語的,連數錢都數不明白。她叫他病秧子,他應著;她敲他腦袋,他受著;她擋在他前麵護著他,他就那麼乖乖地站在她身後。
可眼前這個人……
一招一式,殺氣騰騰。
那不是什麼花架子,那是殺人的功夫。長玉雖然不懂武,但她看得出來——這種拳,是練來要人命的。
她爹當年是邊軍斥候,偶爾喝多了會給她比劃幾招。她記得爹說過,真正的殺招,沒有花裡胡哨的,就是奔著要害去。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阿征現在打的,就是這種拳。
長玉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忽然想起他剛醒來那天,睜眼時的那個眼神。銳利得像刀,冷得能凍死人。她當時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就在這時,她腳下忽然一滑——
“哢嚓。”
一根枯枝被她踩斷了。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清晰得像一聲脆響。
阿征的動作瞬間停了。
他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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