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本能
陳明遠第二天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盒點心。
“俞姑娘，這是我家廚娘做的桂花糕，你嘗嘗。”他把點心放在櫃檯上，“比外麵賣的好吃。”
俞淺淺看了一眼那盒點心，又看了一眼角落裡。
齊旻今天來得早，已經坐在老位置了。此刻他正盯著那盒點心，眼神複雜得很。
“謝謝陳公子。”俞淺淺接過點心，“您太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陳明遠笑著說，“俞姑娘一個人經營這酒肆不容易，我能幫上忙是應該的。”
他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告辭離開。
俞淺淺等他走了，拿著那盒點心走到齊旻桌前，放在他麵前。
“嘗嘗？”
齊旻低頭看著那盒點心，沒動。
“怎麼，不吃？”俞淺淺在他對麵坐下，“你不是喜歡甜的嗎？”
齊旻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甜的？”
俞淺淺一愣。
她怎麼知道的？
上輩子，他讓人送來的吃食，十次有八次是甜的。那時候她以為是他故意刁難她，後來才慢慢發現，是他自己喜歡。
“猜的。”她說。
齊旻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光。
“你記得。”他說。
俞淺淺別開眼：“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了。”
齊旻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嗎？”俞淺淺問。
“沒你做的好吃。”齊旻說。
俞淺淺：“……”
她站起來：“行了你慢慢吃，我去忙了。”
齊旻看著她的背影，低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的。
但確實沒她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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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陳明遠又來了。
這回他沒買東西，隻是路過，進來坐了一會兒，跟俞淺淺聊了幾句天。
齊旻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有說有笑，手裡的酒壺又被攥緊了。
他在忍。
他真的在忍。
可當陳明遠第三次來的時候——對，就這一天，他來了三趟——齊旻覺得自己快忍不住了。
第三次來的時候，陳明遠還帶了一本書。
“俞姑娘，這是我抄的《酒經》，裡麵有些釀酒的方子，你看看有沒有用。”他把書遞給俞淺淺，“我聽說你喜歡釀酒，特意找來的。”
俞淺淺接過書，翻了兩頁，眼睛亮了亮：“這是……古法？”
“對，宋代的。”陳明遠笑著說，“我在藏書閣找到的，抄了一份給你。”
齊旻坐在角落裡，看著俞淺淺那個亮起來的眼神，心裡那根弦終於綳斷了。
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前。
俞淺淺抬頭看他。
“齊公子？”陳明遠也看見他了，笑著打招呼，“您也來打酒？”
齊旻沒理他，隻看著俞淺淺。
“我有話跟你說。”
俞淺淺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知道這人快到極限了。
“什麼話？就在這說。”
齊旻看了一眼陳明遠，又看向俞淺淺。
“我——”
他剛開口，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答應過什麼。
他說這輩子要換個方式。
他說她不想讓他做的，他就不做。
他說要學會當正常人。
陳明遠看著齊旻，又看看俞淺淺，似乎明白了什麼，笑著說：“俞姑娘，那我先走了，你們聊。”
他走後，酒肆裡安靜下來。
齊旻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俞淺淺看著他：“你要說什麼？”
齊旻張了張嘴，最後說：“沒什麼。”
他轉身走回角落，坐下來，繼續喝他那壺早就涼了的桂花釀。
俞淺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心疼。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齊旻。”
他抬頭。
“你剛纔想說什麼？”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想讓他走。”
“那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你不喜歡。”
俞淺淺心口一動。
“你不喜歡我管你。”齊旻說，“你不喜歡我插手你的事。上輩子就是這樣。所以我忍著。”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酒壺。
“可忍著好難受。”
俞淺淺看著他的發頂，看著他微微弓著的背，看著他攥著酒壺的那隻手。
她想起上輩子，這個人把她關起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他多霸道，多不講理，多讓人恨。
可現在他坐在這裡，因為一個剛出現的陌生男人，委屈成這樣，卻還在忍著。
“齊旻。”她喊他。
他抬頭。
“那本書，”她說，“我沒說要收。”
齊旻愣了一下。
俞淺淺站起來，走回櫃檯，拿起那本《酒經》，翻了翻。
“我確實喜歡釀酒，”她頭也不回地說，“但這書我自己能找到。”
齊旻坐在那裡，看著她。
“你——”他開口。
“所以你不必擔心。”俞淺淺打斷他，“該收的我收，不該收的我不收。我自己有數。”
齊旻聽著這話，心裡那根繃緊的弦，慢慢鬆了下來。
“那……”
“但他來打酒，我不能趕。”俞淺淺回頭看他，“開門做生意，來者是客。懂？”
齊旻點點頭。
“懂。”
俞淺淺看他那個乖得不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別在那坐著了，過來幫我搬酒。”
齊旻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搬酒的時候，他忽然說：“淺淺。”
“嗯？”
“我以後不這樣了。”
俞淺淺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說，“我會改。”
俞淺淺沒說話。
但她想，這人，好像真的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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