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新認識
齊旻說到做到。
第二天他來的時候，跟往常不一樣了。
以前他來，是往角落裡一坐，點一壺酒，看俞淺淺一整天。現在他來，會先問一句：“今天忙不忙？需不需要幫忙？”
俞淺淺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幫忙。”齊旻說，“我可以幫你擦桌子、搬酒罈、招呼客人。”
俞淺淺看著他。這人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說幫她擦桌子？
“你？”她忍不住笑，“你知道怎麼擦桌子嗎？”
“不知道。”齊旻答得理直氣壯，“你教我。”
俞淺淺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
這人怎麼有點可愛？
可愛完了她又罵自己：俞淺淺你清醒點，他是齊旻，上輩子關你那個！
但罵歸罵，她還是扔給他一塊抹布：“擦那邊那幾張，先擦桌麵，再擦桌腿。桌腿有灰。”
齊旻接過抹布，認真地去擦了。
俞淺淺一邊擦自己的桌子，一邊偷偷看他。
他擦得很認真。認真得有點過頭了，一張桌子擦了快一炷香，恨不得把每條木紋都摳乾淨。
旁邊的客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俞淺淺終於忍不住走過去：“行了行了，再擦就破了。”
齊旻抬頭看她：“擦得對嗎？”
“對，太對了。”俞淺淺把他拉起來，“你去後院幫我搬一壇酒出來。”
齊旻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搬著一壇酒出來。那壇酒少說幾十斤重，他抱著跟沒事人似的，穩穩噹噹地放在櫃檯邊。
俞淺淺看著他，心想這人雖然腦子有病，力氣倒是真大。
“還有嗎？”他問。
“沒了。你歇著吧。”
齊旻沒歇。他站在櫃檯邊，看著俞淺淺給客人打酒。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這櫃檯太高了。”
俞淺淺一愣：“什麼？”
“櫃檯太高。”齊旻說，“你打酒的時候要踮腳，時間長了腰疼。”
俞淺淺沒說話。因為她確實腰疼，每天都疼。
“我讓人給你改一個。”齊旻說，“不用太高，到你腰這裡，你打酒就不用踮腳了。”
“不用。”俞淺淺下意識拒絕，“就這樣挺好。”
齊旻沒堅持。他隻是點點頭，說：“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那換個椅子？你可以坐著打酒。”
俞淺淺看著他：“齊旻，你到底想幹什麼？”
齊旻認真地說：“我想對你好。”
“……”
“我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他說，“上輩子我沒學會。這輩子我想學。你不讓我做的我就不做，你不喜歡的事我就不幹。我就做點你能用得上的小事。行不行？”
俞淺淺看著他。
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袖子上沾的一點灰——那是剛才擦桌子蹭上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你給的，我都接著。”
她給的毒湯，他接著。
她給的冷淡，他也接著。
那她給的……一點點的好，他會不會也接著？
“隨便你。”她別開眼，“別耽誤我做生意就行。”
齊旻眼睛亮了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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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齊旻一直在酒肆幫忙。
他擦桌子、搬酒罈、甚至試著幫客人倒酒。倒酒的時候手有點抖，灑了一點在桌上，俞淺淺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自己就拿抹布擦了，還跟客人說“不好意思”。
客人是個老大爺，看他穿得好，笑著問：“小夥子，你是這店裡新來的夥計？”
齊旻頓了一下，看了俞淺淺一眼。
俞淺淺故意不說話，想看他怎麼答。
齊旻想了想，認真地說：“不是夥計。”
“那是？”
“我是……”他又看俞淺淺一眼，聲音輕下去，“我是來學本事的。”
老大爺樂了：“學本事？學什麼本事？”
“學怎麼對一個人好。”
俞淺淺手一抖，酒灑了出來。
老大爺看看齊旻，又看看俞淺淺，笑得意味深長：“哦——懂了懂了。小夥子有眼光，這姑娘是好的。”
齊旻認真點頭：“我知道。”
俞淺淺臉有點燙。她低頭擦櫃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傍晚客人走了，齊旻站在門口，準備回去。
“明天還來？”俞淺淺問。
齊旻看著她：“你讓我來嗎？”
俞淺淺沒直接回答，隻是說：“你那抹布放好了，明天接著用。”
齊旻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那種笑，跟上輩子不一樣，跟之前也不一樣。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好。”他說，“明天我早點來。”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
“淺淺。”
“嗯？”
“那碗湯，”他說，“我這輩子不會再讓你遞第二次。”
俞淺淺看著他。
“所以你別怕。”他說，“我不會再讓你走到那一步。”
他推門出去。
俞淺淺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擦櫃檯的手。
那雙手，上輩子遞過一碗湯。
這輩子，遞過一碗麪。
她忽然想，如果上輩子，她遞的不是那碗湯，而是一碗麪，會怎麼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輩子，她好像有機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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