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世
第二天，齊旻來了。
他沒問俞淺淺為什麼昨天沒說不讓他來，隻是照常在角落裡坐著，點了一壺桂花釀，一坐就是一下午。
俞淺淺忙著招呼客人，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就在那裡，不吵不鬧，看見她看過來就笑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喝酒。
傍晚的時候，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俞淺淺擦完桌子，走到他麵前坐下。
“你每天就這麼坐著，不無聊？”
“不無聊。”齊旻說，“看你就不無聊。”
俞淺淺：“……”
她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哪句沒好好說？”
“你……”俞淺淺說不過他，隻好換話題，“你每天來，你府上的人不管？”
“管不著。”
“你爹呢？”
齊旻沒說話。
俞淺淺想起來，上輩子他的那個便宜老爹，不是什麼好東西。齊旻變成那樣，跟那老東西脫不了乾係。
“他死了。”齊旻說。
俞淺淺一愣。
“上輩子，在你……”他頓了一下，“在我關你之前，他就死了。”
他用了“關”這個字，沒有迴避。
俞淺淺心裡動了動。
“我親手殺的。”他說，語氣很平靜。
俞淺淺沒說話。
齊旻繼續說：“你不知道吧？他從小就打我。不是那種管教地打，是真的往死裡打。有一次，他喝多了，把我吊起來抽，抽暈了就潑醒，潑醒了接著抽。我娘攔著，他連我娘一起打。後來我娘就死了。”
俞淺淺從來沒聽他說過這些。
上輩子她隻知道他是瘋子，隻知道他手段狠辣、陰鷙偏執。她從來沒想過，他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我那時候小，打不過他。後來長大了，能打過他了，我就把他殺了。”齊旻的語氣很平靜，“他死之前，我問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他說，因為你是我兒子，我想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你。”
他笑了一下：“你看，有些人，天生就不配當爹。”
俞淺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輩子，齊旻關她的那些日子。他從來不跟她解釋什麼，隻是把她關在那個院子裡，逼她接受他。她恨他，罵他，說他是瘋子。他從來不辯解，隻是看著她，眼神裡有時會有一瞬間的……難過。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你上輩子……”她開口，聲音有點澀，“為什麼不跟我說這些？”
齊旻看著她：“說了你會原諒我嗎？”
俞淺淺沒說話。
“不會的。”齊旻替她答，“你那時候恨我，說什麼都沒用。再說了，那些事是我的，不是你的，我沒資格拿那些事讓你心軟。”
他頓了頓：“我想要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不是因為我可憐。”
俞淺淺聽著這話，心裡忽然很亂。
這人上輩子把她關起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
“那你後來為什麼又想通了？”她問，“為什麼這輩子不一樣了？”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讓我喝的那碗湯。”他說，“那碗湯遞過來的時候，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我這輩子，一直在用錯的方式愛你。”
俞淺淺心口一顫。
“我以為把你留在身邊就夠了，用什麼方式不重要。我以為隻要我對你好，你遲早會接受。我以為你是我的，就隻能是我的。”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很深很深的東西：“可你讓我喝那碗湯的時候，我看見你哭了。你哭什麼？”
俞淺淺沒回答。
齊旻自己說：“你哭，是因為你恨我，可你也……有那麼一點捨不得。”
“我就在想，如果你捨不得我，那我這輩子換個方式，會不會不一樣？”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當然，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你可能隻是……算了，不說了。”
“可能隻是什麼？”俞淺淺問。
齊旻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可能隻是，”他說，“不忍心看一個人死在你麵前。換了誰你都哭。”
俞淺淺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
可他說出來，她才發現，原來他會這麼想。
原來他在她麵前，也會這麼沒底氣。
“我沒那麼聖母。”她聽見自己說。
齊旻看著她。
“換了別人，”她說，“我未必哭。”
齊旻的眼神動了動。
“那……”
“我不知道。”俞淺淺打斷他，“我真的不知道。你別問了。”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背對著他。
齊旻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追問。
他隻是輕聲說：“好，不問。”
他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把酒錢放下。
“明天還來。”他說，“你不想我來，我就走。”
他沒等她回答，推門出去了。
俞淺淺站在櫃檯後麵，聽著門關上的聲音。
她轉過身，看著那扇門。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誰說不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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