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教你啊
俞淺淺是被公雞叫醒的。
隔壁王嬸家的那隻大公雞,每天卯時準時打鳴,比更鼓還準。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了一會兒,還是起來了。院子裡有動靜。她推開窗,看見齊旻坐在桂花樹下。他換了昨天那身乾淨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正低頭看著石桌上的一卷東西。晨光從屋簷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上、手上、那捲紙上。左肩還塌著,繃帶從領口露出一截,白的。
他聽見開窗的聲音,抬頭看過來。俞淺淺趴在窗台上,頭髮散著,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
“早。”她說。
“早。”
“你昨晚睡了?”
他沒回答。俞淺淺看了看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但也隻好一點。眼底的青黑還在,嘴唇還是乾的,隻不過不像昨天那樣白得像紙了。她沒再問,縮回去洗漱。
等收拾好了出來,她在石桌對麵坐下。這纔看清他在看什麼——一張地圖。紙很舊,邊角都捲了,墨跡也有些模糊,但能看出畫的是大齊的山川關隘。城池、河流、山脈,都用小字標註著。有些地方畫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你的?”她問。
“嗯。”
俞淺淺低頭看了看那些圈和叉。圈的地方,是幾座城池,都在北邊。叉的地方,是幾道關隘,都在南邊。她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齊旻把地圖捲起來。“你看得懂?”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能看個大概。”俞淺淺說,“比如你這張圖上,北邊畫圈的幾個地方,是你以前的地盤。南邊打叉的幾道關,是三皇子的人守著,你過不去。”齊旻看著她,她看著他。“我說得對嗎?”
他沒回答。但他把地圖又展開了,鋪在桌上。
“那你看看,我現在應該往哪走。”他說。
俞淺淺沒看地圖。她看著他。“你手裡還剩多少人?”
“三個。”
“多少銀子?”
“夠花半個月。”
“多少人可以聯絡?”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以前的舊部,大部分投了三皇子。少數幾個沒投的,也不敢明著來往。”
“那就是沒有。”
他沒說話。俞淺淺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她想起昨天他在門口說的那句話——“三個人就想奪天下?”她那時候是半開玩笑的。現在她知道,是真的。三個人,半個月的銀子,沒有外援,沒有退路。身上還有傷,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這就是他手裡所有的牌。
“你這個人,”她說,“膽子確實不小。”
他沒接話。
俞淺淺想了想。“你那箇舊部,沒投三皇子的那幾個,都在哪?”
“分散在各處。有一個在青州,離這裡最近。”
“多遠?”
“騎馬三天。”
“我們能去找他嗎?”
齊旻搖頭。“他現在不會見我。三皇子的人在盯著他,我去就是送死。”
俞淺淺點了點頭。她又想了想。
“那你現在的目標,不是奪天下。”
他看著她。
“你現在要做的事,是活下來。養好傷,攢夠銀子,拉幾個人,站穩腳跟。這些事都做完了,再談奪天下。”
他沒說話。俞淺淺知道他聽進去了。他雖然不愛聽人教他做事,但他分得清好歹。
“你說的那三件事,”他忽然說,“第一件,聽你的。你第一步打算怎麼辦?”
俞淺淺站起來。“先把你這傷養好。你這副樣子,走不出清平縣就得被人抬回來。”她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回頭。“你吃了嗎?”
“沒有。”
“等著。”
她去廚房熱了昨天的剩菜,又煮了一鍋粥。端出來的時候,周伍也來了,站在齊旻身後,還是那副隨時要拔刀的樣子。三個人圍著石桌吃飯。沒人說話。粥很燙,俞淺淺喝得很慢。齊旻也喝得很慢。他吃東西的樣子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是完成任務,今天是確實在吃。這讓她稍微放心了一點。能吃,就死不了。
吃完早飯,俞淺淺去洗碗。回來的時候,看見齊旻還坐在石桌旁,周伍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不說話,像兩棵樹。她在對麵坐下,擦乾手上的水。
“說說你的情況。”她說,“從頭說。”
齊旻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都知道嗎?”
“通緝令上寫的那些,我知道。但你不會告訴通緝令你還有多少人可以聯絡,也不會告訴通緝令你銀子藏在哪。”她看著他,“我要聽的,是通緝令上沒寫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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