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約法三章
俞淺淺把齊旻帶到正屋,讓他坐在椅子上。
“周伍,外麵守著。”他說。
那個魁梧的男人看了俞淺淺一眼,點點頭,出去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俞淺淺知道他沒走遠。就站在門口,手按在刀上。
她沒管。她去櫃子裡翻出針線、剪刀、乾淨的布條,又從灶台下麵摸出一個瓦罐,裡麵是她夏天曬的草藥。她沒學過醫,但穿越過來三年,一個人過日子,跌打損傷、頭疼腦熱,總得會點。她把這些東西放在桌上,在他對麵坐下來。
“把衣服脫了。”
他看著她。
“你肩上的傷,”她說,“不處理,三天之內必死。”
他沒動。
俞淺淺嘆了口氣。“我幫你算命才收五十文,幫你治傷不收錢。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慢慢解開衣裳。動作很慢,每動一下,眉頭就皺一下。衣裳褪到肩下的時候,俞淺淺看清了那道傷。箭傷,從左肩前麵穿進去,從後麵穿出來。傷口已經化膿了,周圍的皮肉翻卷著,發黑髮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皺了一下眉。不是嫌棄,是評估。比她想的嚴重。
“你這傷幾天了?”
“三天。”
“三天沒處理?”
“沒大夫。”
俞淺淺看了他一眼。逃命逃到連大夫都不敢找,通緝令上的賞金一定不少。
她沒再問。把剪刀在火上烤了烤,開始剪掉傷口周圍的腐肉。他咬著牙,一聲沒吭。她剪一塊,擦一下,再剪一塊,再擦一下。動作不快,但很穩。她的手沒有抖。
上輩子她在報告裡寫過戰場急救的章節,查過資料,看過圖解,甚至還去醫院觀摩過。但那都是紙上談兵。真正拿剪刀剪人肉,這是第一次。
她的手沒抖。不是因為不害怕,是因為知道害怕沒用。
剪完了,她拿鹽水沖洗傷口。他的身體猛地繃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咬著牙,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沒停。沖完了,撒上草藥粉,拿乾淨的布條纏上。一圈,兩圈,三圈。打結的時候,她刻意鬆了一點。傷口還在發炎,會腫,不能太緊。
“好了。”她把手上的血擦在圍裙上,“三天後換藥。這幾天別動左胳膊,別沾水,別用力。”
他沒說話。她抬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她的手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瓜子殼的碎屑,指腹上有昨天炒菜燙的水泡,虎口上有一道舊疤——那是剛穿越過來時劈柴劈的。
“你殺過人?”他問。
俞淺淺愣了一下。
“沒有。”
“那你手不抖?”
她想了想。“有什麼好抖的?”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他眼裡的東西變了一點。不是殺意,不是試探,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信,又像是想信。
“你是誰?”他問。
“算命的。”
“算命的不會治傷。”
“我自學的。”她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針線放回櫃子,剪刀擦乾淨收起來,草藥罐蓋好塞回灶台底下。“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才說,我有帝王相。”
“嗯。”
“真的?”
俞淺淺轉過身,看著他。他坐在椅子上,衣裳還沒繫好,露出半邊肩膀和白色的繃帶。他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歪了還沒倒的樹。
“真的。”她說,“但你不會做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在他對麵坐下來,“你現在手裡隻剩三個人,還被通緝,身上有傷,沒銀子沒地盤沒靠山。你這個狀態,別說奪天下,活著離開清平縣都難。”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你有帝王相,”她說,“說明你有翻盤的機會。問題是,你現在走的路不對。”
“哪裡不對?”
“你殺性太重。”
他看著她,沒說話。
俞淺淺說:“你從進來到現在,想殺我三次。第一次我說你有帝王相,你想殺我滅口。第二次我說你不會做人,你想殺我泄憤。第三次我幫你治傷,你還是想殺我——因為你不想讓人看見你示弱。”
他眼裡的殺意又湧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了。
“你這個人,”俞淺淺說,“遇到問題隻會用一個辦法解決——殺。擋路的,殺。礙眼的,殺。不順心的,殺。殺到最後,你身邊還剩幾個人?你那個叫周伍的手下,是第幾個?前麵的都死了,還是都跑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成王的路有很多條,”俞淺淺說,“你選了最蠢的那條。”
屋裡很安靜。外麵街上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遠處有狗叫,牆角那棵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他坐在椅子上,手攥著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她坐在他對麵,等他。
過了很久,他鬆開手。
“你有更好的路?”
俞淺淺看著他。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忍。忍了很久的殺意,忍了很久的怒,忍了很久的——她不知道那叫什麼。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也許沒她想的那麼可怕。可怕的人不會忍。會忍的人,還有救。
“有。”她說,“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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