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變成貓了3
寶兒給貓起了個名字。
“叫小黑！”他說。
齊旻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寶兒又說：“不喜歡？那叫煤球？”
齊旻閉上眼睛。寶兒想了想：“叫團團？”
齊旻沒動。
寶兒急了：“你到底喜歡什麼名字？”
俞淺淺在旁邊笑了：“它又不說話，你怎麼知道它喜歡不喜歡？”
寶兒說：“它眼睛會說話！”
俞淺淺愣了一下。她低頭看那隻黑貓。它也抬頭看她。黑色的眼睛，很沉，很靜。像藏著什麼。
她忽然覺得，這雙眼睛，在哪裡見過。
“叫文文吧。”她說。
寶兒歪頭：“文文？為什麼？”
俞淺淺想了想。“隨便起的。”
寶兒拍手：“那就叫文文！”
齊旻趴在地上，看著她。
文文。
她隨便起的。但她不知道，那是他的小名。他小時候的名字。他母親喊的名字。再沒人喊過的名字。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前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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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文文之後，貓還是那隻貓。但俞淺淺看它的次數變多了。
有時候她在櫃檯算賬，會低頭看一眼。有時候她在院子裡坐著，會伸手摸一下。有時候她在樓上查房，會回頭看一眼——貓跟在後麵，不近不遠。
小二說：“掌櫃的，這貓成精了，老跟著你。”
俞淺淺說：“貓都這樣。”
但她知道，這隻貓不一樣。
它不叫，不鬧，不亂跑。它隻是跟著她。她在櫃檯，它在櫃檯底下。她去後廚，它在門口蹲著。她回屋，它在門口趴著。天亮的時候，它就不見了。
她不知道它晚上去了哪裡。
但她知道，每天早上開門的時候，它都在門口等著。身上有露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回來的。
她不知道它晚上去了哪裡。
但她知道，每天早上開門的時候，它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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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俞淺淺關店的時候，沒看見貓。她站在門口喊了兩聲：“文文？文文？”
沒人應。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雨太大，她回屋了。
半夜，她被雷聲吵醒。起來關窗的時候，聽見門口有動靜。她走過去，開啟門。
貓蹲在門口，渾身濕透，縮成一團。看見她，抬頭叫了一聲。
聲音很小，被雨聲蓋住了。
俞淺淺蹲下來，把它抱起來。它沒躲。她把它抱進屋裡，用布擦乾。它趴在她腿上，一動不動。
“你去哪了？”她問。
它沒回答。
她摸著它的背，忽然說：“你是不是傻？下雨不知道回來？”
它抬起頭，看著她。
黑色的眼睛，很亮。像在說什麼。她看不懂。
她把它放在枕頭邊，蓋上被子。“睡吧。”
它趴下來，閉上眼睛。
那一夜，它沒走。
—-
貓在溢香樓住了兩個月。
兩個月裡，它變了很多。以前不讓人摸，現在讓了。以前不叫，現在偶爾叫一聲。以前不跟寶兒玩，現在會陪他捉迷藏。
但俞淺淺覺得，它在變回去。
不是變回一隻正常的貓，是變回——
她說不清。
她隻知道，它最近總是在看她。比以前更頻繁。以前它看她，是貓看人的那種看。現在它看她，是——
她說不清。
像認識她很久了。
像有很多話想說。
但它是貓。貓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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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寶兒生病了。
不高燒，就是咳嗽，沒精神。俞淺淺讓他躺著，給他熬了葯。寶兒嫌苦，不肯喝。俞淺淺哄了半天，他才喝了一口，又吐出來。
齊旻趴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寶兒哭了，俞淺淺也快哭了。她坐在床邊，端著葯碗，不知道怎麼辦。
齊旻站起來，走過去，跳上床。
寶兒看見他，愣了一下。“文文……”
齊旻趴在他枕頭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臉。寶兒伸手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毛裡。齊旻沒動。
過了一會兒，寶兒鬆開手，自己端起葯碗，喝了。
一口，兩口，三口。
喝完了。
俞淺淺看著他，又看了看貓。
貓趴在枕頭邊，閉著眼睛。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謝謝你。”她說。
貓沒動。
但它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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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齊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變。
他能感覺到。骨頭在長，肌肉在恢復。他快要變回去了。
他應該高興。變回去，就是人。人能做很多事。能說話，能走路，能——
能把她關起來。
他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會想這個？
這兩個月，他是一隻貓。貓不會關人。貓隻會跟著她，守著她，陪寶兒玩。貓的日子很簡單。
但現在他要變回去了。變回去，就是齊旻。那個瘋子齊旻。那個隻會關著、占著、不讓她走的齊旻。
他不想變回去。
但他控製不了。
那天晚上，他趴在院子裡，看著月亮。俞淺淺出來收衣服，看見他。
“怎麼不睡？”
他沒動。
她在旁邊坐下來，摸了摸他的背。
“你最近好像不開心。”
他沒動。
“是不是想走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笑了。“你要走就走。不用跟我說。”
他看著她，忽然想說話。想告訴她，他不是貓。想告訴她，他是齊旻。想告訴她，他不想走。但他不能說話。
他隻能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愣了一下。“你聽得懂我說話？”
他沒動。
她伸手，輕輕捋了一下他的鬍鬚。“算了，貓就是貓。”
她站起來，走了。
齊旻趴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
貓就是貓。不是人。不會說話。不會關人。
但他快不是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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