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局
鄧凱進組那天，北京下著小雨。
孔雪兒送他到機場。兩個人在安檢口站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孔雪兒才開口。
“照顧好自己。”
鄧凱點點頭。
“你也是。”
孔雪兒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鄧凱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別哭。又不是不回來了。”
孔雪兒瞪他一眼。
“誰哭了。”
鄧凱笑了。
“行，沒哭。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安檢口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孔雪兒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鄧凱沖她揮揮手。
孔雪兒也揮揮手。
鄧凱轉身，走進安檢口。
他知道她在後麵看著。
他沒回頭。
怕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
鄧凱這次拍的戲，叫《地下鐵》。
導演陳放，是個拍文藝片的老炮兒，拿過幾個國際獎，但票房一直不行。這次這個劇本，是他攢了三年的心血。
男主角是個北漂的搖滾歌手，叫老周。三十多歲，一事無成，在地下通道賣唱，住地下室，吃泡麵。有一個女朋友，但女朋友嫌他窮，跟別人跑了。
老周這人，喪，但不認命。窮，但有骨氣。
鄧凱拿到劇本後，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這角色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不是經歷像，是那種感覺。
跑了七年龍套的感覺。
陳導見他第一麵就說：“你眼裡有東西。是那種不甘心的東西。”
鄧凱當時沒說話。
但他知道，陳導說的是對的。
---
劇組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取景。
鄧凱住的地方，是劇組租的一個地下室。潮濕，發黴，隔音差。隔壁住著一個真的北漂，每天淩晨三點起來去送外賣。
第一天晚上，鄧凱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忽然覺得這戲接對了。
他給孔雪兒發訊息。
“到了。住的地方有點破。”
孔雪兒很快回復。
“多破？”
鄧凱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孔雪兒看了，發來一連串問號。
“？？？這能住人？”
鄧凱笑了。
“能。演員嘛，什麼環境沒待過。”
孔雪兒發了個心疼的表情。
“照顧好自己。別生病。”
鄧凱回復：“知道。你呢？進組了嗎？”
孔雪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後天進。”
鄧凱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有點酸。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
她那個角色，是個反派。女二號，叫林珊珊，是個心機深沉的富家女，搶女主男朋友，害女主失業，最後眾叛親離。
這種角色，演好了是突破，演不好就是挨罵。
鄧凱發了一條訊息：
“別怕。你演得好。”
孔雪兒回復：“你怎麼知道？”
鄧凱說：“因為我看過你演戲。”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鄧凱點開，聽見她帶著鼻音的聲音：
“鄧凱，我想你了。”
鄧凱把手機貼在耳邊，聽了好幾遍。
然後他回復：
“我也想你。”
---
孔雪兒進組那天，鄧凱正好拍夜戲。
收工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他掏出手機，看見孔雪兒發來的訊息。
“到了。劇組還行，導演挺凶。”
“男主角長得很帥，但你放心，我不看他。”
“住的地方比你好一點，有窗戶。”
“你收工了嗎？”
最後一條是：“睡了。晚安。”
鄧凱一條一條看完，嘴角彎起來。
他回復：“剛收工。晚安。”
發完之後，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的北漂又出去送外賣了，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鄧凱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
---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開始了異地日常。
每天收工後視訊，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
有時候鄧凱收工早，就等孔雪兒收工。有時候孔雪兒收工早，就等鄧凱。最長的一次，鄧凱等到淩晨四點，孔雪兒才從片場出來。
視訊接通的那一刻，兩個人都笑了。
孔雪兒說：“你怎麼還不睡？”
鄧凱說：“等你。”
孔雪兒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鄧凱。”
“嗯？”
“辛苦了。”
鄧凱笑了。
“你也是。”
他們就這樣隔著螢幕看著對方，有時候聊很久，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開著視訊，各做各的事。
有一次，鄧凱剪片子剪到一半，抬頭看見孔雪兒已經睡著了。她就那樣靠在床頭，手機歪在一邊，呼吸很輕。
鄧凱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然後他截了圖，存進私密相簿。
---
半個月後，鄧凱出事了。
那天拍一場打架的戲。老周在地下通道被混混欺負，打了一架。動作戲本來有替身，但鄧凱說想自己上。
陳導同意了。
結果拍第三條的時候，鄧凱被人一腳踹到牆上，手肘先著地。當時沒覺得怎麼，拍完才發現，手肘腫得像個饅頭。
場務嚇壞了，要送他去醫院。
鄧凱擺擺手。
“沒事，就撞了一下。”
陳導過來看了看，皺著眉。
“去醫院。別廢話。”
鄧凱去了。
拍片子，骨頭沒事，但韌帶拉傷，得養兩周。
鄧凱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兩周？戲怎麼辦？
他給陳導打電話。
陳導說：“你先養傷。你的戲往後排。”
鄧凱說：“可是……”
陳導打斷他。
“沒有可是。身體要緊。”
掛了電話，鄧凱坐在醫院走廊裡，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響了。
是孔雪兒。
“今天收工早，想你了。”
鄧凱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一下。
他不想讓她擔心。
他回復：“我也想你。今天拍得怎麼樣？”
那邊發來一張照片。孔雪兒穿著戲服，化著濃妝，表情很兇。
“今天拍了場撕逼戲，我把女主罵哭了。”
鄧凱笑了。
“厲害。”
他沒告訴她受傷的事。
---
但瞞不住。
三天後，營銷號發了條微博：
【獨家爆料】鄧凱劇組受傷，傷勢嚴重恐影響拍攝！
配圖是那天他被扶上救護車的照片。
鄧凱看到的時候，正在酒店躺著。
他暗叫不好。
果然，手機開始狂震。
經紀人的、朋友的、媒體的，還有……
孔雪兒的。
他還沒點開，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孔雪兒。
他深吸一口氣，接了。
“喂？”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孔雪兒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
“鄧凱。”
“嗯？”
“你受傷了？”
鄧凱張了張嘴。
“沒事，就是小傷，已經……”
“為什麼不告訴我？”
孔雪兒打斷他。
鄧凱愣住了。
那邊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從營銷號看到你受傷……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嗎？”
鄧凱心裡一疼。
“雪兒，你聽我說……”
“我不聽。”孔雪兒的聲音在抖，“鄧凱，我們說好的，有什麼事一起扛。你受傷了，瞞著我，讓我從別人嘴裡知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鄧凱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孔雪兒的聲音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是要你道歉。”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