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探
齊旻開始頻繁出現在酒肆。
第一天,他來打酒,打了就走。
第二天,他來打酒,在店裡坐了一炷香,喝完了才走。
第三天,他帶了點心過來,說是“順路買的,沒人吃”。
第四天,他把點心換成了一小盒首飾——當然被俞淺淺退了回去。
第五天,他什麼都沒帶,隻是在店裡坐了一下午,看俞淺淺招呼客人、擦桌子、算賬。看了一下午,什麼都沒說。
俞淺淺被他看得發毛。
她上輩子就知道這人腦子有病,但這輩子他換花樣了——不打不罵不關,就這麼盯著她看。
她寧可他發瘋。
“齊公子,”她終於忍不住,“您天天來我這小店,到底想幹什麼?”
齊旻看著她,眼神很奇怪。
那種眼神,俞淺淺形容不出來。不是上輩子那種勢在必得的陰鷙,也不是後來那種瘋狂偏執的佔有。更像是……他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怕一眨眼就沒了。
“我就想看看你。”他說。
俞淺淺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這人怎麼回事?上輩子說句話都跟淬了毒似的,這輩子怎麼開口就撩?
她穩了穩神,扯出一個笑:“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花?”
“有。”
俞淺淺:“……”
齊旻繼續說:“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下麵有顆小痣。不笑的時候看不出來。”
俞淺淺的笑容僵在臉上。
上輩子,她和他最親密的那段日子,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在那個院子裡,在那間她逃不出去的房間裡,他捏著她的下巴,說:“你笑起來好看,眼睛下麵有顆痣,以後多笑笑。”
那是她被關進去的第三天。
那是她開始恨他的時候。
“齊公子,”她的聲音冷下來,“您這話,跟多少姑娘說過?”
齊旻看著她,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最終隻是說:“隻跟你。”
俞淺淺冷笑:“您可真會說話。”
她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把他晾在那裡。
齊旻沒走。他坐了一下午,看著她忙進忙出。她不理他,他也不湊上去。隻是在日落時分,起身走了。
第二天,他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俞淺淺算賬的時候,發現自己往門口看了好幾眼。
她罵自己:俞淺淺你賤不賤?他來了你嫌煩,他不來你又看什麼?
第四天,齊旻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像是沒睡好。他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店裡沒什麼人。
俞淺淺在櫃檯後算賬,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齊旻在她對麵坐下來。
“我病了。”他說。
俞淺淺算賬的手沒停:“病了就別出門。”
“我沒忍住。”
俞淺淺的手頓了一下。
“我想來。”他繼續說,“但我怕來了你煩。所以我在家忍了三天。”
俞淺淺抬起頭。
她看著他。他臉色確實不好,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但那雙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俞淺淺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
那時候她被他關起來,恨他恨得要死。有一天晚上,她發燒了,燒得很厲害。迷迷糊糊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握著她的手,一直握著。那個人一晚上沒睡,隔一會兒就給她換帕子,喂她喝水。
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他疲憊的臉。
他看見她醒了,什麼都沒說,站起來就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壞。
後來她又覺得那是裝的,是他的手段。
可現在,她看著眼前這張同樣疲憊的臉,忽然不確定了。
“你……”她開口,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齊旻看著她的表情變化,輕聲說:“你剛纔想起什麼了?”
俞淺淺別開眼:“沒什麼。”
“是想起我照顧你那次嗎?”
俞淺淺猛地看向他。
他怎麼會知道?
她明明什麼都沒說——
“我也想起來了。”齊旻說,“那天晚上,你燒得很厲害。我以為你要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隻能握著你的手。我怕你死。我怕你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記得我了。”
他改了口,沒說“恨”。
但俞淺淺聽出來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幾天,”她開口,“吃飯了嗎?”
齊旻看著她。
“吃了。”
“吃了什麼?”
“……記不清。”
俞淺淺深吸一口氣:“坐下。”
齊旻沒動。
“坐下。”她又說一遍,“我去給你下碗麪。”
齊旻的眼神動了動。
“不是……湯。”他忽然說。
俞淺淺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知道不是湯。”她說,“隻是麵。”
齊旻慢慢坐下來。
俞淺淺轉身進了後廚。
齊旻坐在那裡,看著後廚的方向。隔著簾子,他聽見切菜的聲音,燒水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
這些聲音,上輩子他從來沒聽過。
上輩子他隻知道把她關起來,給她最好的東西,卻從來沒給過她……給他做一碗麪的機會。
簾子掀開,俞淺淺端著一碗麪出來。
清湯掛麵,臥了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
齊旻看著那碗麪,看了很久。
“吃啊。”俞淺淺在他對麵坐下,“愣著幹什麼?”
齊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吃一口。
然後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俞淺淺看見了。
她沒說話,隻是別開臉,看向窗外。
窗外天已經黑了,街上沒什麼人。
“淺淺。”他喊她,聲音悶悶的。
“嗯?”
“謝謝你。”
俞淺淺沒回頭。
“快吃,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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