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養傷
那天晚上，齊旻沒有走。
他在酒肆的後院裡坐了一夜，俞淺淺在屋裡睡。
第二天一早，俞淺淺推開門，看見他坐在院子裡，靠著牆，睡著了。
晨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眉頭皺著，眼下有很深的青黑。
俞淺淺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
這人，這幾天到底有沒有睡過覺？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
剛想開口喊他，忽然看見他的手。
右手上纏著一塊布，布上有血跡滲出來。
俞淺淺心裡一緊。
她輕輕拿起他的手，解開那塊布。
手心裡有一道口子，不深，但有點長，從掌心劃到手腕。傷口沒有處理過，隻是隨便用布纏著，邊緣已經有點紅腫了。
“齊旻。”她喊他。
齊旻猛地睜開眼睛，身體一瞬間繃緊——那是長期在危險中養成的本能反應。看清是她之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怎麼了？”他問，聲音有點啞。
俞淺淺沒回答，隻是看著他手上的傷。
“這是什麼？”
齊旻低頭看了一眼，像是纔想起來。
“哦，沒事。劃了一下。”
“什麼時候劃的？”
齊旻想了想，不太確定：“……前幾天？”
俞淺淺深吸一口氣。
“前幾天？”她抬頭看他，“你就這麼隨便纏塊布，也不處理？”
齊旻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忽然笑了。
“小傷。”他說，“不疼。”
俞淺淺瞪他一眼：“不疼？都腫了還不疼？”
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
“進來，我給你重新弄。”
齊旻乖乖跟著她進屋，在桌邊坐下。
俞淺淺去打了一盆水，拿了乾淨的布和藥粉，在他對麵坐下來。
她把他手上的布完全解開，看著那道傷口，眉頭皺起來。
“你怎麼弄的？”
齊旻想了想：“那天晚上，去你那兒，翻牆的時候，牆上有個破酒罈。”
俞淺淺的手頓了一下。
“你翻牆來的？”
“……嗯。”
“為什麼不走門？”
齊旻沒說話。
俞淺淺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怕被人看見。
怕壞了計劃。
所以翻牆。
所以劃傷了也不說。
所以就這麼硬扛著。
俞淺淺低下頭，繼續給他清洗傷口。
水有點涼，她的手卻很暖。
齊旻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
“淺淺。”他開口。
“嗯？”
“那天你說，”他頓了頓，“別讓你再遞那碗湯。”
俞淺淺的手停了一下。
“我想過了。”齊旻說，“上輩子的事，不是你的錯。”
俞淺淺沒說話，繼續清洗。
“那碗湯，”齊旻說，“我喝的時候，沒怪過你。”
俞淺淺的手又開始動了，但動作很輕。
“我知道。”她說，“你不怪我，怪你自己。”
齊旻愣了一下。
“你上輩子，”俞淺淺低著頭，看著他的傷口，“死之前說的那些話，你以為我不記得？”
齊旻沒說話。
“‘下輩子，我好好學’。”俞淺淺學著他的語氣，“你說的是這個吧？”
齊旻的耳朵尖紅了。
“你……記得？”
“記得。”俞淺淺說，“每一句都記得。”
齊旻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俞淺淺沒抬頭，繼續包紮。
傷口清洗乾淨了，她撒上藥粉，用乾淨的布一圈一圈纏好。
動作很輕，很熟練。
“好了。”她打了個結，抬起頭。
然後她看見他的眼睛。
紅紅的，裡麵有淚光，也有別的什麼。
俞淺淺心口一顫。
“齊旻……”
“淺淺。”他喊她，聲音有點抖，“你知道我上輩子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俞淺淺搖頭。
齊旻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最後悔的，不是奪嫡失敗，不是死在牢裡。是……”
他頓了一下。
“是沒讓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你。”
俞淺淺愣住了。
“不是那種關起來的喜歡。”齊旻說，“是那種……想看你笑、想讓你過得好、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的喜歡。”
“但我不會。”他說，“我不會喜歡人。我隻知道關著、占著、不讓你走。我以為那就是喜歡。”
他看著她，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下來。
“直到你遞那碗湯給我，我才知道，我錯了。”
俞淺淺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齊旻……”
“這輩子，”他打斷她，“我在學。學怎麼對一個人好。學怎麼讓你開心。學怎麼……”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學怎麼讓你也喜歡我。”
俞淺淺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
“傻子。”她說，“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
齊旻愣住了。
俞淺淺看著他那個傻掉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下來了。
“我要是不喜歡你，”她說，“早把你轟出去了。還讓你天天來？還給你下麵？還給你包紮？”
齊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俞淺淺看著他，輕聲說：
“齊旻，我喜歡你。從上輩子就喜歡。”
齊旻的眼睛睜大了。
“隻是那時候，”俞淺淺說，“我不知道怎麼麵對這份喜歡。你把我關起來，我恨你。但我也……”
她頓了頓。
“我也捨不得你。”
齊旻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伸出手，把俞淺淺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淺淺。”他喊她，聲音抖得厲害，“淺淺。”
俞淺淺任他抱著，輕輕拍他的背。
“我在。”她說，“我在。”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但這一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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