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危機
日子安穩了沒幾天。
那天下午，俞淺淺正在櫃檯後麵算賬，齊旻坐在老位置喝桂花釀。陽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酒肆裡飄著淡淡的酒香，幾個零散的客人各自喝著酒，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直到那三個人推門進來。
俞淺淺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就咯噔一下。
三個人，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為首那個臉上有一道疤，進門就東張西望，眼神不老實地在店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俞淺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另外兩個跟在他身後，也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
俞淺淺在清平縣開了三年酒肆，什麼人沒見過？這種眼神一看就不是來喝酒的。
她放下賬本，臉上掛起營業的笑容，從櫃檯後麵走出來。
“三位客官，打酒還是打尖？”
為首那個疤臉男人嘿嘿笑了一聲，往前湊了一步：“喲，姑娘一個人開店？這酒肆不錯啊。”
“小本生意，一個人忙得過來。”俞淺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幾位要什麼酒？我們店裡的桂花釀是招牌，還有青梅酒、米酒——”
“不急不急。”疤臉男人打斷她，又往前湊了一步，“姑娘貴姓啊？怎麼稱呼？”
俞淺淺的笑容淡了一點，但語氣還是客氣的：“我姓俞。幾位客官，要喝酒就請坐，不喝酒的話——”
“不喝酒就不能站這兒了？”疤臉男人身後一個瘦高個兒接話，笑得陰陽怪氣，“開門做生意，還不讓客人站一會兒？”
俞淺淺眼神一冷，正要開口——
一個人影忽然擋在了她前麵。
齊旻。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站了起來，這會兒正站在俞淺淺和那三個人之間，把那個疤臉男人隔開了。
“三位。”齊旻開口，聲音不高，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要喝酒就坐下點酒，要站就出去站。”
疤臉男人被他這麼一擋，臉色變了變。他上下打量齊旻——穿著倒是不錯，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但就一個人，瘦瘦高高的，看著也沒什麼威脅。
“你誰啊？”疤臉男人往前挺了挺胸，“這姑孃的姘頭？”
齊旻的眼神沉了一瞬。
俞淺淺看見他的手微微握緊了。
她知道齊旻的功夫。上輩子奪嫡的時候，他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這三個人看著凶，真要動手，不夠齊旻一隻手打的。
但她更知道，齊旻現在在忍。
他在學。
他在努力當一個“正常人”。
俞淺淺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齊旻沒回頭，但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我是誰不重要。”齊旻的聲音還是冷的，但握著的手稍微鬆了一點，“重要的是，這店裡的規矩——要酒就坐下，不要酒就出去。”
那三個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喲嗬，還挺橫。”瘦高個兒往前站了一步，“我們就不出去，怎麼著？你還能把我們打出去？”
另一個矮胖的也跟著起鬨：“就是，這店是你開的？人家姑娘都沒說話，你算老幾？”
疤臉男人更過分，直接伸手想推齊旻——
手剛伸出來，就被齊旻一把攥住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剛才他的手還垂在身側，下一秒，疤臉男人的手腕就被他捏在了手裡。
疤臉男人的臉瞬間白了。
“疼疼疼——鬆手——”
齊旻沒鬆。他低頭看著那隻被自己攥著的手腕，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隻手，”他慢慢說，“剛纔想推我。”
疤臉男人疼得直抽氣：“我、我沒想推你——”
“你想推的是她。”齊旻抬眼看他，眼神冷得瘮人，“你進門之後，看了她十一眼。”
疤臉男人愣住了。
那兩個同夥也愣住了。
十一眼？誰進門還數這個？
俞淺淺站在齊旻身後，聽見這話，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他一直在看著。
從這三個人進門開始，他就在看著。看著她被人打量，看著那人湊近她，看著他們不懷好意。
他一直在忍。
忍到現在。
“齊旻。”俞淺淺輕聲喊他。
齊旻沒動，還是攥著那人的手腕。
“齊旻。”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夠了。”
齊旻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慢慢鬆開手。
疤臉男人捂著手腕往後退，退到兩個同夥身邊，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但更多的是惱怒。
“行，行，你們等著。”他指著齊旻，手指還在抖，“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你敢動手，你等著——”
“我等著。”齊旻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你們現在，該出去了。”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覺得今天討不到便宜，罵罵咧咧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疤臉男人又回頭，盯著俞淺淺看了一眼。
那眼神，陰惻惻的，像是在記住她的臉。
齊旻往前邁了一步。
那三個人嚇得趕緊推門出去了。
酒肆裡安靜下來。
幾個客人互相看了看，也趕緊結賬走了。
很快，店裡就隻剩下齊旻和俞淺淺兩個人。
俞淺淺站在那裡，看著齊旻的背影。
他的肩膀綳得很緊，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努力控製自己。
“齊旻。”她走過去，站到他身邊。
齊旻沒看她，眼睛還是盯著門口。
“我沒事。”他說，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俞淺淺說，“你也沒事。”
齊旻終於轉過頭看她。
他的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剛才，”他開口，有點艱難，“差點沒忍住。”
俞淺淺看著他。
“他湊近你的時候，”齊旻說，“我想殺人。”
俞淺淺心口一顫。
“我知道。”她說，“但你忍住了。”
齊旻搖搖頭：“沒完全忍住。我動手了。”
“你隻是攥住他手腕，沒打他。”俞淺淺說，“這已經是忍住了。”
齊旻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不確定。
“真的？”
“真的。”俞淺淺認真點頭，“上輩子的你，這時候那三個人已經躺地上了。”
齊旻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一閃就過去了，但俞淺淺看見了。
“你笑什麼？”她問。
“笑你說得對。”齊旻說，“上輩子，他們確實已經躺地上了。”
俞淺淺也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安靜下來。
“齊旻。”俞淺淺開口。
“嗯？”
“你剛才說，他看了我十一眼？”
齊旻的耳朵尖忽然紅了。
“……嗯。”
“你數著？”
“……嗯。”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