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往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齊旻還是每天來酒肆，但不再坐角落了。他來了就幫忙，擦桌子、搬酒罈、招呼客人——招呼得不太好，但至少不把客人嚇跑。
陳明遠也還來。但他來的時候，看見齊旻在，就隻是打個酒，聊幾句就走。不送東西了。
俞淺淺的生活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每天有人幫忙，每天有人陪著吃晚飯，每天有人在她忙的時候偷偷看她。
她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了。
這天傍晚，客人走得早。俞淺淺收拾完，看見齊旻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發獃。
她走過去。
“看什麼？”
齊旻回頭看她，忽然問：“淺淺，你想聽我小時候的事嗎？”
俞淺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兩人在門口坐下來。
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街上偶爾有人走過。
齊旻開口，聲音很輕。
“我娘是個妾。我爹的正妻生不齣兒子，就把我娘買回來，生了我就把她扔一邊。”
俞淺淺眼神暗了暗，但沒說話。
“我娘很漂亮，很溫柔。但她太溫柔了，不會爭。我爹不喜歡她，她就一個人帶著我，住在後院最偏的屋子裡。”
“後來我五歲那年，她死了。”
齊旻的聲音有些顫抖，頓了一下。
“不是病死的。是被我爹打死的。”
俞淺淺的手攥緊了。
“那天我爹喝多了，去我們那屋。我娘不知道哪裡惹了他，他動手就打。我衝上去攔，被他一腳踢開。我看著他一腳一腳踢在我娘身上，我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我娘不動了。他踢夠了，就走了。我爬過去，我娘還剩一口氣。她摸著我的臉說，旻兒，別恨你爹。恨，會讓你變成他那樣的人。”
齊旻低下頭。
“我沒聽她的話。”
俞淺淺看著他。
“我恨他。恨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後來我長大了，能打過他了，我就殺了他。殺他的時候，我想起我娘說的話。但已經晚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雲。
“我對不起我娘。”
“我已經變成他那樣的人了。”
俞淺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齊旻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看著那隻握著他的手，眼睛裡的光在顫。
“淺淺？”
俞淺淺沒看他，隻是看著前麵的街道。
“你不是他。”她說。
齊旻沒說話。
“他打人，你不會。”俞淺淺說，“他殺人，你殺的是該殺的人。他把你娘打死，你……”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他。
“你連對我發脾氣都不敢。”
齊旻的眼眶紅了。
“齊旻，”她看著他，“你在學。我看見了。”
齊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俞淺淺任他握著。
夕陽落下去了，天邊隻剩下一點餘暉，天空被染成了橙藍色，漸漸地變得墨藍。
街上亮起了燈籠。
燈光打在兩個人的臉上和相握的雙手上，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色彩。
他們就那樣坐著，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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