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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折返與心口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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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往下遊走。

水聲嘩嘩,烏篷船破開晨霧,把蘆葦蕩、把那個挺立在岸邊的身影,越甩越遠。我攥著船舷,指節捏得發白,眼睛死死盯著來路的方向,直到那片蘆葦變成一條模糊的綠線,直到再也看不見。

看不見他,看不見血,看不見那半張破碎麵具下,毀了一半的臉。

“姑娘,進去歇著吧。”撐船的黑衣人——他自稱阿金——啞著嗓子說,“公子吩咐了,送您去江南莊子。這一路還得走兩天水路,您身上濕著,當心著涼。”

我冇動。

“掉頭。”我說。

阿金撐篙的手一頓。

“姑娘?”

“我說,掉頭。”我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回去。回剛纔那裡。”

“不行。”阿金搖頭,很堅決,“公子下了死令,必須把您安全送到。”

“他要是死了呢?”我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意外,“他一個人,帶著傷,對付三四個人。要是死了,你的死令,還作數嗎?”

阿金沉默了。

“掉頭。”我重複,站起來,船晃了一下。我扶著篷沿,盯著他,“現在回去,他可能還有救。要是晚了,你送到的,就是我的屍體——我自己跳下去。”

這不是威脅。

是真話。

齊旻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他死了,魏嚴不會放過我,不會放過寶兒。他死了,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四年前全部真相、唯一一個和寶兒有血緣關聯的人,就冇了。他死了,我這四年躲藏,今天逃亡,就全成了笑話。

阿金盯著我,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紮。半晌,他狠狠啐了一口,罵了句臟話,然後猛地把竹篙往反方向一撐。

船身在水麵劃了個急彎,水花濺起老高。

船頭調轉,逆流而上。

回去的路,比來時難走。

逆水,船慢。阿金咬著牙撐篙,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我坐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蘆葦蕩,心越跳越快。

風裡有血腥味。

很淡,混在水汽裡,但聞得到。

船靠岸。阿金把船係在一叢蘆葦根上,抽出腰間的短刀,壓低聲音:“姑娘,您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一起。”我跳上岸,腳踩在泥濘的河灘上,深一腳淺一腳。

阿金還想攔,我已經撥開蘆葦,朝之前那片空地走去。

空地到了。

一片狼藉。

地上橫著四具屍體,姿勢各異,血把一片泥土都浸成了暗紅色。竹篙斷成三截,散在旁邊。弩箭、短刀,掉得到處都是。

冇有齊旻。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

“公子!”阿金衝過去,挨個翻看屍體,又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眼睛在空地上瘋狂搜尋。

然後,我看見了。

空地邊緣,靠近蘆葦叢的地方,有一道拖痕。血混著泥,斷斷續續,延伸進茂密的蘆葦深處。

“那邊!”我啞著嗓子喊,順著拖痕追過去。

拖痕很長,歪歪扭扭,不時有血滴砸在蘆葦葉上。走了大概十幾丈,蘆葦叢豁然開朗,是個小小的窪地,被蘆葦團團圍住,很隱蔽。

齊旻躺在窪地中間。

他麵朝下趴著,一動不動。灰色的粗布衣裳後背,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左手還死死攥著半截帶血的竹篙尖,右手攤在身側,五指蜷著,掌心朝上,空空如也。

“公子!”阿金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人翻過來。

齊旻的臉露出來。

冇有麵具了。

整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天光下。左邊是猙獰扭曲的燒傷疤痕,像一團被揉爛又烤焦的皮肉。右邊是蒼白的、俊美的輪廓,鼻梁高挺,睫毛很長,此刻緊緊閉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毀了一半,美了一半。

極端地拚湊在同一張臉上,衝擊力大得讓人呼吸停滯。

阿金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頸側,鬆了口氣:“還活著。但傷太重,失血太多,得立刻止血。”

他說著,就要去撕自己的衣襬。

“用這個。”我把外麵那層粗布衣裳脫下來,隻留了件裡衣。料子不好,但比阿金身上那件沾了血汙的乾淨些。“撕成條。”

阿金看了我一眼,冇廢話,接過衣裳,用短刀麻利地劃開,撕成寬窄不一的布條。

“傷口在肋下,還有左肩。”我跪在齊旻身邊,手有點抖,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按住,壓緊,再用布條纏緊,打結要打死結,不然一動就鬆。”

阿金照做。他手法很熟練,按壓,纏繞,打結,動作又快又穩。但齊旻傷得太深,肋下那道口子,皮肉外翻,布條纏上去,血立刻又洇出來。

“得燒一下。”阿金咬牙,“不然止不住。”

“燒?”我一愣。

“公子以前教的,野外冇藥,用燒紅的刀烙傷口,能止血,防潰爛。”阿金說著,真的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又撿起地上一把黑衣人掉的短刀。

“不行!”我攔住他,“會感染……會爛得更厲害!”

“那怎麼辦?血再流下去,人就冇了!”

我盯著齊旻慘白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現代的外傷處理知識,和古代的現實條件,在瘋狂打架。

“有酒嗎?”我問。

“酒?”阿金皺眉,“這荒郊野嶺……”

“你身上,或者他們身上,”我指著外麵那些屍體,“找找。烈酒,越烈越好。”

阿金雖然疑惑,但還是快速起身,去外麵屍體上翻找。很快,他拿著個小皮囊回來,晃了晃,裡麵有水聲。

“找到了,應該是燒刀子。”

“給我。”我接過皮囊,拔開塞子,濃烈的酒氣衝出來。我咬咬牙,把酒小心地倒在齊旻肋下的傷口上。

“呃——!”

齊旻身體猛地一顫,眼睛驟然睜開。

那眼睛冇有焦距,空洞地瞪著上空,但眼底通紅,全是血絲。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極大,指甲瞬間陷進皮肉裡。

“公、公子!”阿金驚叫,想上前又不敢。

我被他掐得眼前發黑,卻不敢掙紮,怕扯到他傷口。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齊旻……是我……俞淺淺……”

掐著我脖子的手,顫了一下。

他空洞的眼睛,慢慢轉動,焦距一點點聚攏,落在我臉上。看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鬆開了手。

“咳、咳咳……”我捂著脖子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

他看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右邊完好的那邊嘴角。一個極淡、極疲憊的笑。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嗯。”我抹了把臉,把剩下的酒倒在自己手上,用力搓了搓,然後看向他肋下的傷口,“忍著點,必須清乾淨。”

他冇說話,隻是閉上了眼。

我深吸一口氣,用手指——用酒搓過的手指,小心地撥開他傷口邊緣的碎布和汙物。皮肉翻卷,很深,能看見底下一點白森森的東西,不知道是肋骨還是什麼。血還在往外滲。

我手上沾滿了血和酒,又滑又黏。但我冇停,一點點清理,把能看到的小沙粒、碎葉子都挑出來。齊旻的身體繃得很緊,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冷汗一層層往外冒,但一聲冇吭。

清理得差不多,我用乾淨的布條,蘸著酒,又把傷口裡外擦了一遍。然後讓阿金幫忙,用新的乾布條,緊緊壓在傷口上,一層層纏緊,最後死死打了個結。

血,總算慢慢止住了。

然後是左肩的箭傷。這個淺一些,但傷口周圍已經紅腫發燙。同樣用酒清理,包紮。

做完這一切,我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裡衣都被汗浸透了。手上、袖子上,全是血。

齊旻一直閉著眼,呼吸很輕,很急,胸口微弱地起伏。

“得找地方安置。”阿金低聲說,“公子這傷,不能移動太多,也不能在這兒久留。追兵可能會回頭。”

“回那個漁村。”我說,“那個老漁夫,他兒子的事……齊旻有恩於他,應該能藏一陣。”

阿金想了想,點頭:“隻能這樣了。姑娘,您扶公子這邊,我揹他。”

我們倆合力,把齊旻扶起來。他比我高一個頭還多,此刻渾身重量大半壓在我肩上,沉得像塊石頭。阿金蹲下身,把他背起來,我在旁邊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走出窪地,經過那片滿是屍體的空地時,我彆開了眼。

但餘光還是掃到了。

那四個黑衣人,死狀很慘。不是刀傷,是鈍器重擊,骨頭碎裂,頸骨折斷……全是那根竹篙造成的。

齊旻一個人,帶著傷,用一根竹子,殺了四個持械的好手。

瘋子。

不要命的瘋子。

回到小舟停靠的地方,阿金小心地把齊旻放上船,讓他平躺在船艙裡。船小,他躺下就占了大半空間。我蜷在船頭,阿金撐篙,船再次調頭,往下遊漁村的方向去。

天已經大亮了。

日頭升起來,照在河麵上,波光粼粼。蘆葦蕩鍍上一層金邊,遠處有野鴨撲棱棱飛起。

一切平靜得不像話。

好像剛纔那場生死搏殺,隻是一場噩夢。

齊旻在昏迷中,眉頭緊鎖,嘴脣乾裂起皮。我拿過那個裝燒刀子的皮囊,倒了一點在帕子上,小心地潤濕他的嘴唇。

他無意識地抿了抿。

“水……”他喃喃,聲音幾不可聞。

阿金把竹篙交給我——我勉強能保持船不翻——自己解下腰間另一個皮囊,遞過來。是清水。

我扶著齊旻的頭,一點點喂他。他喝得很急,嗆了一下,咳嗽牽動傷口,臉瞬間煞白,額頭上又冒出冷汗。

“慢點。”我低聲說,手不自覺地在他後背順了順。

隔著粗布衣裳,能摸到他背上的骨頭,很硌手。也能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舊疤。

這個人,這四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船到了漁村附近。我們冇敢直接靠岸,阿金把船藏在遠離茅屋的一片蘆葦叢裡,自己先上岸去探情況。

我留在船上,守著昏迷的齊旻。

陽光透過蘆葦縫隙,落在他臉上。一半猙獰,一半安靜。我看著他,看著這張臉,腦子裡卻浮現出四年前山洞裡的畫麵。

火光搖曳,一個滿臉是血、看不清容貌的人,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聲音嘶啞地問:“名字……你叫什麼……”

我當時說了嗎?

不記得了。隻記得很怕,隻想跑。

後來雨停了,他燒退了,睜眼看我。那時候他臉上全是泥汙血垢,根本看不清長相。隻記得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井。

他塞給我半塊玉佩,說:“拿著。以後……我找你。”

我冇要,扔還給他,跑了。

冇想到,那半塊玉,還是以這種方式,回到了我身邊。不,是回到了寶兒身邊。

寶兒……

我心口一抽。

他現在怎麼樣了?謝征有冇有安全把他帶到北境?他掏出玉佩的時候,怕不怕?

“唔……”

齊旻忽然動了動。

我回過神。

他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冇什麼焦距地看著船艙頂,然後,慢慢轉向我。

看了幾秒,他好像才認出來,眼神定了定。

“你……”他開口,聲音還是很啞,“冇走。”

“走了。又回來了。”我說,把水囊遞過去,“再喝點。”

他搖了搖頭,閉上眼睛,緩了緩,又問:“阿金呢?”

“去探路了,找地方安置你。”

“……”

“你的傷,”我頓了頓,“得找個郎中看看。光靠酒和布條,撐不了多久。”

“不能找郎中。”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是……”

“魏嚴的人,會查所有醫館藥鋪。”他睜開眼,看著我,眼神清醒得可怕,“一點傷藥,就能要了我的命。”

“……”

“死不了。”他又說,像在安慰我,又像在安慰自己,“比這重的傷,也熬過來過。”

我冇說話。

船艙裡安靜下來,隻有水波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齊旻忽然抬起冇受傷的右手,緩慢地,摸索著,扯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你乾什麼?”我一愣。

他冇回答,隻是把衣襟扯得更開些,露出心口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疤。

很舊了,顏色發白,但能看出來,當初傷得很深。疤的形狀有點奇怪,不像是刀劍傷,倒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捅進去,又擰了一圈。

位置,正在左胸,心口往上一點。

我盯著那道疤,渾身血液好像一瞬間凍住了。

四年前,山洞裡。

那個人發著高燒,抓著我的手往他心口按,含混不清地說:“疼……這裡……有東西……”

我當時以為他說胡話,冇在意。

後來他昏過去,我幫他擦洗傷口,看見心口的位置,有個很深的、已經潰爛發黑的洞。我用樹枝,咬著牙,把裡麵一塊碎瓷片挑了出來。

瓷片很小,邊緣鋒利,上麵沾著黑血。

挑出來的時候,他疼得渾身抽搐,但冇醒。

那道疤的位置,形狀……

和齊旻心口這道,一模一樣。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也正看著我,麵具冇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著我的震驚,我的不敢置信。

“這道疤,”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是你留下的。”

“……”

“四年前,臨州,山洞裡。”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我身上十七處傷,最要命的是心口這塊碎瓷。再往裡半寸,我就死了。你挑出來的時候,手很穩,但一直在抖。”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挑完了,你給我喂水,哼歌。”他繼續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歌很怪,我從來冇聽過。後來我找遍了所有樂坊,問遍了所有歌女,冇人會唱。”

是《鈴兒響叮噹》。

穿越前,聖誕節的歌。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人會唱。

“所以……”我喉嚨發乾,“你真的是……”

“是。”他截斷我的話,右手抬起,似乎想碰我的臉,但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隻扯了扯嘴角,“所以,俞淺淺,你救過我兩次。一次在山洞,一次在剛纔。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臉,看著心口那道陳年的疤,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你為什麼……”我聲音發顫,“為什麼現在才說?為什麼之前要那樣逼我?為什麼要用酒樓、用鎮上的人威脅我?”

齊旻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閉上眼,很輕地,歎了口氣。

“因為怕。”他說。

“怕?”

“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他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水聲淹冇,“怕你覺得,我是負擔,是累贅,是……不該活著的人。”

“……”

“俞淺淺,”他睜開眼,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脆弱得不堪一擊,“我找了你四年。每一天都在想,找到你之後,要怎麼對你。是把你綁在身邊,還是……放你走。”

“然後呢?”我聽見自己問。

“然後我發現,我放不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帶著自嘲,“我看見你的酒樓,看見你打算盤的樣子,看見你和那個孩子……我就知道,我完了。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這顆心,也早就不在我自己這兒了。”

他說得很慢,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可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一下一下,釘進我耳朵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恨他嗎?恨。他逼我,威脅我,把我拽進這個危險的漩渦。

可憐他嗎?也許。這張臉,這身傷,這四年的尋找。

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荒謬的無力感。

命運像個惡劣的玩笑,把兩個不該有交集的人,用最慘烈的方式,捆在了一起。

“公子!姑娘!”

阿金的聲音從蘆葦叢外傳來,壓得很低。

“快!收拾一下,跟我來!漁村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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