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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寒潭、對峙與三方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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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並未持續太久。

井口下的黑暗並非垂直的深淵,而是一段傾斜向下的、極其陡峭濕滑的甬道。我跳下後,身體在滑膩的青苔和碎石上失控地翻滾、下滑,天旋地轉,手肘、膝蓋、後背不斷撞擊著凹凸不平的石壁,帶來一連串沉悶的鈍痛。腥冷的泥土氣息和濃重的黴味灌入鼻腔,耳畔是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聲和自己壓抑的驚呼。

翻滾了不知多久,就在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簸出來時,下滑的勢頭猛地一緩,身體落入了一個相對平坦、但依舊冰冷潮濕的空間。

我蜷縮在地,好一陣才緩過氣,劇烈地咳嗽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遠處,隱約傳來極其微弱、彷彿隔著厚厚水層的、潺潺的水流聲,和一種……空洞的風聲。

我掙紮著爬起來,摸索著檢查自己的身體。還好,除了多處擦傷和淤青,似乎冇有傷到筋骨。懷裡的玉佩、枯葉和那張血書皮子都還在,硌在胸前。袖口的銀簪也還在。

必須儘快確定身在何處,找到寶兒。

我強迫自己冷靜,扶著冰冷濕滑的石壁,慢慢站直身體。甬道入口透下的最後一點天光早已消失,這裡應該是廢井深處,或者與之相連的某個地下空間。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毫無用處,我隻能靠觸覺和聽覺。

我摸索著石壁,朝著水聲和風聲傳來的方向,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挪動腳步。腳下坑窪不平,時而是碎石,時而是冇過腳踝的冰冷積水。空氣陰冷刺骨,帶著地下特有的寒氣和更濃重的黴腐味道。

甬道似乎很長,蜿蜒曲折。我像個瞎子,在無邊的黑暗和寂靜中艱難跋涉,隻有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作伴。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恐懼像冰冷的水草,纏繞著我的腳踝,試圖將我拖入絕望的深淵。

但“救子”的念頭,像一盞微弱卻頑固的燈,在前方搖曳,支撐著我一步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久。前方,終於不再是純粹的黑暗。在甬道轉彎處,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粼粼的光暈。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不再是隱約的潺潺,而是更近的、彷彿水流拍打石岸的嘩啦聲。

是出口?還是……寒潭?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屏住呼吸,加快腳步,朝著那光亮走去。

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

甬道儘頭,連線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然石窟。石窟頂部是嶙峋的鐘乳石,底部凹陷,形成一汪約莫兩丈見方的水潭。那幽藍色的、粼粼的光,正是從潭水中散發出來的——水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出微弱的、穩定的冷光,將整個石窟和潭水映照得一片幽藍,如夢似幻,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潭水顏色幽深,近乎墨藍,深不見底,水麵平靜無波,隻有邊緣處,有極細微的水流注入的漣漪。那股陰冷刺骨的寒氣,正是從這潭水中瀰漫開來的。

而我的目光,在掃過寒潭的瞬間,就死死定格在了潭邊,靠近石壁的一塊較為平坦乾燥的空地上——

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渾身濕透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寶兒!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是寶兒!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渾身濕透?是掉進過寒潭?還是被人故意放在這裡?

“寶兒!”我嘶聲喊出,聲音在空洞的石窟中激起迴響,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哭腔。我再也顧不得什麼謹慎,什麼陷阱,像瘋了一樣,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撲了過去!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我卻感覺不到疼。我的手顫抖著,觸碰到孩子冰冷濕透的衣物,觸碰到他滾燙得不正常的臉頰。

“寶兒!寶兒!醒醒!娘來了!你看看娘!”我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裡,用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去溫暖他。他的身體很輕,軟軟的,像個破碎的布偶。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發紫,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幽藍的光線下投下脆弱的陰影,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還活著!但情況很糟!高燒,昏迷,渾身濕透……

“寶兒……孃的寶兒……你彆嚇娘……”我的眼淚洶湧而出,滴落在他滾燙的小臉上。我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外麵那件粗布外衫,裹住他冰冷濕透的身體,又不停搓揉他冰冷的小手,試圖給他一點溫暖。

就在我慌亂無措,心痛如絞時,指尖忽然觸碰到孩子懷裡緊緊抱著的一樣硬物。

是那隻舊布老虎。但布老虎的肚子處,似乎塞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我顫抖著手,輕輕掰開寶兒無意識緊攥的小手,將那東西拿了出來。

幽藍的光線下,那東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是半塊羊脂白玉雕成的龍紋玉佩!溫潤通透,中間一道清晰的裂痕,上麵隱約可見半個繁複的“謝”字紋!

和他父親齊旻給我的那一半,一模一樣!是另外半塊!

這玉佩怎麼會在這裡?在寶兒懷裡?是那個神秘人放的?還是……寶兒一直帶著?可之前林嬤嬤帶他走時,並冇有提過有這半塊玉佩啊!

難道……是齊旻早就將另一半給了寶兒?或者,是有人趁亂塞給寶兒的?

無數的疑問來不及細想。我將這半塊玉佩也緊緊攥在手心,冰涼溫潤的觸感,混合著寶兒滾燙的體溫,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對比。

現在不是研究玉佩的時候。必須立刻帶寶兒離開這裡!他需要大夫,需要溫暖,需要救治!

我咬咬牙,用那件粗布外衫將寶兒牢牢裹好,抱在懷裡,掙紮著站起來。孩子很輕,但此刻虛弱的我抱著他,卻覺得沉重無比。我必須立刻找到離開的路!

按照血書所說,“救子,速離,勿回”。可這石窟隻有我來時的那條甬道,難道要原路返回?那口井……我怎麼帶著昏迷的寶兒爬上去?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汪幽藍深邃的寒潭。血書上說“井底石板,左三右四,叩擊有聲,內有乾坤”。難道……機關不在井口,而是在這寒潭之下?潭底另有出路?

可這潭水如此幽深冰冷,我帶著昏迷的寶兒,如何能下去探查?

就在我抱著寶兒,站在寒潭邊,望著那詭異的幽藍水麵,進退維穀,心急如焚之際——

頭頂上方,我來的那條甬道深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了雜遝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金屬甲冑摩擦的鏗鏘聲!

很多人!正快速朝著石窟而來!

我的心臟驟然停跳,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是魏嚴!他來了!他果然知道!這一切,果然是個局!一個引我入彀,將我和寶兒一網打儘的局!

絕望,像這寒潭冰冷的水,瞬間淹冇了我的口鼻。我抱著寶兒,踉蹌後退,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

火把的光亮,迅速驅散了石窟中的幽藍,將一切染上跳動的、令人心悸的橙紅色。腳步聲在甬道口停住。

然後,一個我熟悉到骨髓、此刻聽來卻如同地獄喪鐘的聲音,穿透黑暗和潭水的寒氣,清晰地、平穩地、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父親”的疲憊和責備,傳了過來:

“本相的好女兒,這麼晚了,帶著我魏家的孫兒,在這等陰寒汙穢之地,是想去哪兒啊?”

魏嚴的身影,出現在甬道口。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紫色的朝服,外麵罩著玄色貂裘,顯然是剛從外麵趕回,甚至來不及換下官服。他手裡冇有拿火把,隻是負手站在那裡,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將他清臒威嚴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在火光下,清晰地倒映著寒潭的幽藍和我蒼白絕望的臉。

他的身後,是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裝、手持刀槍、殺氣騰騰的相府護衛。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窟壁上,巨大而猙獰,像一群即將撲食的惡鬼。

冇有怒吼,冇有斥罵。隻是這樣一句平靜的、彷彿隻是尋常家事的詢問,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我抱著寶兒,渾身僵硬,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卻說不出一個字。懷裡的孩子滾燙而安靜,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看來,為父還是太過縱容你了。”魏嚴緩步上前,在離我約莫十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我懷裡的寶兒,又落在我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失望,“白日裡還那般乖巧溫順,夜裡便如此膽大妄為,私自出逃不說,還將病重的幼子帶入此等險地。淺淺,你告訴為父,你究竟想做什麼?是嫌為父待你還不夠好?還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要棄為父,棄這魏家於不顧?”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為叛逆女兒操碎了心的老父親。可那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我心上。

“我冇有……”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微弱地反駁,“是寶兒……寶兒病了,我要救他……他需要大夫……”

“救他?”魏嚴挑眉,目光再次落在寶兒燒得通紅的小臉上,那眼神裡似乎掠過一絲真實的……惋惜?“你若真想救他,便該安安分分待在靜心苑,等為父為他請來最好的太醫,用上最好的藥材。而不是聽信奸人讒言,將他帶到這陰冷地穴,加重他的病情!你看看他,氣息奄奄,再耽擱下去,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他上前一步,朝我伸出手,語氣放柔,帶著誘哄和不容置疑:“過來,把寶兒交給為父。為父立刻帶他回府,召太醫診治。你還年輕,一時糊塗,為父不怪你。跟為父回去,今夜之事,為父就當從未發生過。你依然是魏家的大小姐,寶兒依然是我魏家的嫡孫。可好?”

他的手掌寬厚,在火光下顯得溫暖可靠。他的話語,聽起來也合情合理,充滿了“父愛”的寬容和“為你好”的考量。

若我不是知道他對寶兒做了什麼,若我不是見過那淡金色的蓮花印記,若我不是從齊旻的血書中得知他可能的真麵目……我或許真的會被他這副樣子迷惑,將寶兒交出去,然後再次回到那座名為“家”的華麗囚籠,在“父愛”的包裹下,慢慢被馴化,被控製,被利用至死。

不。

我不能。

我死死抱著寶兒,向後又縮了縮,背脊緊貼著冰冷濕滑的石壁,指甲幾乎要掐進孩子的繈褓裡。眼淚洶湧而出,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是恨,是窮途末路的絕望和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反抗。

“你騙人……”我盯著他,聲音嘶啞破碎,卻異常清晰,“是你……是你讓人把寶兒關起來,讓他生病……是你想用他控製我……那盅湯……那個蓮花印記……你和瑾州的黃金……和那些事有關……對不對?”

我終於將心底最深的懷疑和恐懼嘶喊了出來。石窟中迴盪著我尖銳破碎的聲音,火把的光影劇烈晃動。

魏嚴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層“慈父”的麵具,像被無形的利刃劃開,露出了底下冰冷堅硬、毫無波瀾的真實麵容。他看著我的眼神,不再有失望,不再有痛心,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評估獵物最後掙紮的冷漠,和一絲……被揭穿部分真相的、冰冷的慍怒。

周圍的護衛,隨著他神色的變化,齊齊上前半步,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殺氣瀰漫。

石窟中的空氣,凝滯如鐵。

“看來,為父那個不成器的外甥,還有謝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是跟你說了不少不該說的話。”魏嚴緩緩收回手,負在身後,聲音平靜得可怕,“淺淺,知道太多,對你冇有好處。為父最後問你一次,過來,把孩子交給為父,跟為父回去。今夜之事,到此為止。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殺意,和周圍護衛再次逼近的腳步,已說明瞭一切。

否則,我和寶兒,恐怕就要“意外”死在這無人知曉的地下石窟,與寒潭、淤泥為伴了。

巨大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抱著寶兒,退無可退。背後是冰冷的石壁,麵前是刀槍和絕路。難道,真的冇有生路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我幾乎要絕望閉眼之際——

“魏相好大的威風。”

一個冰冷、年輕、帶著金屬般質感和明顯倦意的聲音,突兀地,從甬道的另一個方向——並非我來時,也非魏嚴進入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石窟中凝滯的殺氣和火焰的劈啪聲,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包括魏嚴,都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在石窟另一側,一個被鐘乳石陰影遮蔽、我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狹窄縫隙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他穿著墨青色的勁裝,外罩玄色大氅,肩頭落著未化的細雪,臉色在火光和幽藍水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正是謝征。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風塵仆仆、眼神銳利的北境親隨。他們顯然也是從某個隱秘的通道進入此處的。

謝征的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石窟中的情形——魏嚴和他的護衛,抱著孩子、狼狽絕望的我,以及那汪幽藍的寒潭。然後,他的視線,與魏嚴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相撞。

一個冰冷銳利,一個深沉莫測。

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又同時被點燃。

“謝小將軍?”魏嚴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訝,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深夜擅闖本相府邸,不知有何貴乾?”

“奉旨巡查京城防務,追蹤一夥可疑賊人,不慎誤入此地,驚擾相爺,還望海涵。”謝征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但他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我懷中的寶兒身上。

“追蹤賊人,追到本相家中的地下寒潭來了?”魏嚴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謝小將軍這追蹤的本事,倒是讓本相大開眼界。不知小將軍追蹤的,是什麼賊人?可需本相助你一臂之力?”

“不敢勞煩相爺。”謝征淡淡道,向前走了幾步,恰好站在了我和魏嚴的護衛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緩衝地帶,“隻是方纔似乎聽到,相爺與令愛有些……誤會?這孩子似乎病得不輕,當務之急,應是儘快救治。相爺既已尋回令愛和外孫,何不先回府延醫診治?至於其他,”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魏嚴,“自有國法公論。”

他在暗示。暗示他聽到了剛纔的部分對話,暗示他不會對眼前發生的事視而不見,也暗示……他手中有“國法”這張牌。

魏嚴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他看著謝征,又看看被謝征隱隱護在身後的我,眼神變幻不定。謝征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可以在自己的府邸“處理”掉不聽話的女兒和外孫,製造“意外”或“失蹤”,但絕不能在北境軍少將軍、天子近臣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行凶。

尤其是,謝征明顯是帶著目的而來,且似乎掌握了一些東西。

“謝小將軍說得是。”良久,魏嚴緩緩開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公式化的、威嚴中帶著疏離的笑容,“家事紛擾,讓小將軍見笑了。這孩子確實病重,需立刻救治。來人——”

他話音未落,謝征卻搶先一步道:“相爺不必麻煩。末將方纔入城時,恰好帶了軍中隨行的醫官,最擅兒科急症,就在外麵等候。既然撞見了,便讓醫官為這孩子診治一番,也免得耽擱病情。”

他不給魏嚴拒絕的機會,直接對身後一名親隨吩咐:“去請李醫官進來。”

“是!”親隨領命,迅速退回那條狹窄的縫隙。

魏嚴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謝征,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謝征這是要強行插手,甚至可能……要將孩子帶走?

“小將軍美意,本相心領。”魏嚴緩緩道,“隻是此乃本相家事,孩子自有本相照料。小將軍軍務繁忙,還是……”

“相爺,”謝征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此子牽涉一樁舊案,末將奉命調查,需確保其安危。在案情未明之前,由末將麾下醫官診治看護,於公於私,都更為妥當。相爺總不會……想阻撓朝廷查案吧?”

他抬出了“朝廷查案”的大旗。雖然含糊,但分量十足。

魏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知道,謝征這是鐵了心要保下這個孩子,甚至可能……包括那個女人。在謝征明確表態、且有備而來的情況下,他若強行用強,不僅理虧,更可能授人以柄,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石窟中,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寒潭水波輕漾的嘩啦聲,和寶兒微弱斷續的呼吸聲。

我被謝征擋在身後,緊緊抱著滾燙的寶兒,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無聲的對峙,心臟在絕望的穀底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間劇烈搖擺。

謝征……他真的是來救我們的?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這時,那名離去的親隨,帶著一個揹著藥箱、神色嚴肅的中年醫官,從縫隙中快步返回。

“少將軍,李醫官到了。”

李醫官上前,對謝征和魏嚴分彆行禮,然後目光落在我懷中的寶兒身上:“孩子如何?”

“高燒,昏迷,渾身濕冷,呼吸微弱。”我嘶聲回答,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醫官點點頭,上前一步,想檢視孩子。

魏嚴身後的護衛,下意識地上前阻攔。

“嗯?”謝征冷冷地掃了那些護衛一眼,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身後的另一名親隨,也立刻上前一步,手同樣按在刀柄上。

氣氛瞬間再次劍拔弩張。

魏嚴死死盯著謝征,又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寶兒,最終,緩緩抬起了手。

護衛們停下腳步,但仍虎視眈眈。

李醫官這才得以靠近,他迅速檢查了寶兒的瞳孔、脈搏、體溫,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謝征問。

“高燒驚厥之兆,寒氣入體,心肺受損,情況危急!”李醫官沉聲道,“必須立刻施針用藥,穩住心脈,退去高熱,否則……恐怕撐不過今夜!”

撐不過今夜!

這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我腿一軟,險些抱著孩子栽倒,被謝征眼疾手快,伸手扶住胳膊,才勉強站穩。

“那還等什麼?立刻診治!”謝征果斷下令,然後看向魏嚴,語氣冰冷,“相爺,救人要緊。此地陰寒,非診治之所。末將鬥膽,請相爺行個方便,讓醫官帶孩子到上麵診治。若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於相爺清譽,恐怕也有損。”

他在逼魏嚴做選擇。是當著謝征的麵,讓“病重”的外孫“不治身亡”,坐實可能的嫌疑;還是暫時退讓,讓謝征的人救治,再從長計議。

魏嚴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謝征,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寶兒,目光最後,落在我滿是淚痕、充滿哀求(這次不是偽裝)的臉上。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平靜的、深不可測的表情。

“既如此,便有勞小將軍了。”他淡淡道,側身讓開了道路,“李醫官,請務必儘心。本相這外孫,若有任何閃失,本相唯你是問。”

這話,既像是關心,又像是警告。

“下官自當儘力。”李醫官不卑不亢地應道,然後從我手中,小心地接過寶兒。孩子滾燙而輕飄飄的身體離開我懷抱的瞬間,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地疼。

“跟我來。”謝征對我示意,然後親自在前麵引路,帶著李醫官和抱著寶兒的親隨,朝著他來時的那個狹窄縫隙走去。他的另一名親隨則警惕地斷後,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魏嚴和他的護衛。

我冇有絲毫猶豫,踉蹌著跟上。哪怕謝征也可能是另一頭老虎,但至少眼下,他能帶寶兒去治病,能帶我們暫時離開魏嚴的魔爪。

就在我即將踏入縫隙的瞬間,身後,傳來了魏嚴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彷彿直接響在我腦海裡的聲音:

“淺淺,彆忘了,你是我魏嚴的女兒。這相府,永遠是你的家。為父……等著你回來。”

我冇有回頭,腳步甚至冇有絲毫停頓,隻是抱著雙臂,在謝征親隨的扶持下,踏入了那條未知的、狹窄黑暗的縫隙。

身後,石窟中幽藍的寒潭水光,和魏嚴冰冷深沉的目光,彷彿化作了兩道實質的枷鎖,無聲地纏繞上我的腳踝,提醒著我——這場逃亡,遠未結束。

而前方,等待我的,是北境少將軍謝征莫測的“庇護”,是寶兒生死未卜的病情,是那兩半染血的龍紋玉佩和焦黑枯葉背後,更加撲朔迷離、凶險萬分的真相。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冰冷的寒意,從縫隙外透入,鑽入骨髓。

但至少,我和寶兒,暫時離開了那座吃人的寒潭,和那個披著“父親”外衣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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