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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宴、毒羹與蓮花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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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靜心苑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下人們進出時腳步更輕,眼神裡的審視卻更頻繁。院中移栽了幾盆開得正盛的菊花,姹紫嫣紅,沖淡了深秋的蕭瑟,卻也更顯出這方天地的刻意雕琢。青鸞和白鷺的伺候越發周到,幾乎寸步不離,連我獨自在院中散步時,她們也必定一前一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兩道沉默的影子。

我知道,這是魏嚴在加強控製。自從那夜我“聽到”哭聲,又主動提及“幻聽”後,他看似安撫,實則將我看管得更緊了。那番關於“接回寶兒、母子團聚”的承諾,既是甜美的誘餌,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他用寶兒的安危,畫下了一條無形的界限,警告我不要越界,不要“胡思亂想”。

我表現得越發“溫順”和“依賴”。每日向他請安,聽他講些朝中趣聞或家族舊事,適時露出或好奇、或崇敬、或孺慕的神情。香囊我冇有再佩戴,但也冇有丟棄,隻說不喜其味,讓青鸞收在了妝奩底層。魏嚴對此不置可否,隻是每日讓王太醫來請平安脈,湯藥是徹底停了,但王太醫又開了些“寧神靜氣”的丸藥,囑咐睡前服用。

那些丸藥,我當著青鸞的麵服下,轉身便悄悄吐在漱盂或手帕裡。我不能確定裡麵是否加了料,但齊旻的警告猶在耳,我不敢賭。

表麵越是平靜,我心底那根弦就繃得越緊。我知道,魏嚴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給予的這份“父愛”和“寬容”需要回報,需要看到我“真正”的歸順和“康複”。而他也需要儘快將我“塑造”成一個合格的、能為他所用的“相府千金”,無論是為了應付外界可能的好奇,還是為了……某些更深遠的圖謀。

“家宴”的邀請,便在這樣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中,到來了。

邀請是魏嚴親口說的。那日傍晚,他過來時,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的笑意。

“淺淺,你來府中已有些時日,一直在這靜心苑將養,怕是悶壞了。”他坐在我常坐的那張臨窗的美人榻對麵,端起青鸞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明日午間,為父在苑中小花廳設個簡單的家宴,就你我父女二人,說說話,也用些府裡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時鮮菜式,如何?”

家宴。父女二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來了。這是“考覈”,也是“舞台”。他要在一個相對私密、但又足夠正式(畢竟是“宴”)的場合,進一步觀察我,評估我,或許……也會丟擲新的“誘餌”或“考驗”。

“父親厚愛,女兒豈敢不從。”我起身,恭順地福了福身,臉上適時露出受寵若驚又帶著一絲忐忑的神情,“隻是女兒愚鈍,恐言行不當,失了禮數,讓父親失望。”

“無妨。”魏嚴擺擺手,笑容溫和,“自家父女,不必拘那些虛禮。你能開心,吃得舒心,便是最好。”

他說得輕鬆,但我從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光芒中,知道這絕不僅僅是一頓“舒心”的飯。

是夜,我幾乎無眠。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明日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魏嚴會說什麼,會問什麼,我該如何應對。那枚染血的玉佩和焦黑的枯葉就藏在枕下,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我現實的險惡。寶兒那夜痛苦的啼哭和咳嗽聲,也時不時在耳邊迴響,像鈍刀子割著心肝。

我必須小心,再小心。一步踏錯,可能滿盤皆輸,不僅是我,還有寶兒,甚至……那個還在地牢裡生死未卜的瘋子。

次日午時,靜心苑的小花廳被佈置得精緻而溫馨。

廳不大,但四麵開窗,窗外是幾株經了霜、葉子紅黃相間的楓樹,和幾叢晚開的秋菊,景緻頗佳。廳內隻設了一張不大的紫檀木圓桌,鋪著杏黃色的錦緞桌布,上麵已擺放了四冷盤、四熱菜、一湯、一點心,皆是江南風味,擺盤精美,香氣誘人。桌邊隻設了兩張椅子。

魏嚴早已到了。他今日換了身靛藍色的家常直裰,外罩一件同色繡著銀色雲紋的比甲,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羊脂玉簪束著,看起來比平日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閒適。但他坐在那裡,腰背挺直,目光沉靜,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度,依然讓這溫馨的小花廳平添了幾分無形的壓力。

“父親。”我走到廳門口,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今日我穿了身魏嚴前日讓人送來的、鵝黃色繡折枝玉蘭的襖裙,顏色嬌嫩,襯得臉色也好了些,頭髮梳了簡單的垂鬟分肖髻,隻簪了朵小小的珍珠珠花,既不失禮,也不過分招搖。

“來了,坐吧。”魏嚴抬眼看來,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還算滿意,微微頷首。

我在他對麵坐下。青鸞和白鷺侍立在我身後稍遠些的地方,眼觀鼻,鼻觀心。魏嚴身後也站著個麵無表情的中年管事。

“嚐嚐這個,”魏嚴親自執起公筷,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肴肉,放到我麵前的白玉碟中,“這是那江南廚子的拿手菜,用的是金山豬後腿精肉,以陳年花雕和十餘種香料精心醃漬,再文火慢蒸而成,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你在江南數年,嚐嚐可還地道?”

“謝父親。”我拿起筷子,小心地夾起那塊肴肉,送入口中。肉質細膩,鹹鮮適中,帶著淡淡的酒香,確實美味。但我食不知味,隻覺得每一口都需細細咀嚼,才能壓下喉頭的緊張。

“如何?”魏嚴問。

“甚好,比女兒在江南時吃過的,還要精緻幾分。”我低眉答道。

魏嚴笑了笑,又指了幾樣菜,讓我品嚐,自己也偶爾動幾筷,但顯然心思不在吃上。席間,他問了我在江南的生活,問得比之前詳細,尤其是我“甦醒”後開酒樓的經曆。我挑著能說的,半真半假地答了,將大部分功勞推給馮安,隻說自己渾噩度日,勉強餬口。

他靜靜聽著,偶爾點評一兩句,語氣平和,像一個真正關心女兒過往的父親。但我知道,他是在從我瑣碎的敘述中,拚湊資訊,印證或修正他早已掌握的情報。

“你母親去得早,”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魏嚴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青瓷酒盅,輕輕晃動著裡麵琥珀色的液體,目光變得悠遠,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刻意渲染的感傷,“是為父對不住她,也對不住你。那些年,朝局不穩,為父身處漩渦,自顧不暇,將你送去江南,本是想讓你避開是非,靜心養病,卻不料……反讓你流落在外,吃了這許多苦。”

他抬眼看向我,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竟真的泛起了些許濕潤的痕跡,配上他清臒威嚴的容貌,竟有幾分令人心酸的“真情流露”。

“這些年,為父心中,最愧對的便是你。”他聲音低沉,帶著沉痛的歎息,“午夜夢迴,常想起你母親臨終前拉著為父的手,囑托為父定要照顧好你……是為父失職,讓你孤苦伶仃,在外飄零四載,還險些……遭了奸人算計。”

他口中的“奸人”,無疑是指齊旻。

我低下頭,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深沉的、毛骨悚然的寒意。這個男人,可以將“愧疚”和“父愛”表演得如此逼真,如此具有欺騙性。若我不是知曉他對我、對寶兒所做的一切,恐怕真的會為他這番話動容,甚至……感激涕零。

“父親……”我抬起頭,眼中也適時地湧上淚水,聲音哽咽,“您彆這麼說……是女兒命不好,連累了父親擔憂。如今女兒能回到父親身邊,已是天大的福分,過往種種,女兒……女兒不敢怨,也怨不起。”

我將一個曆經磨難、渴望父愛、卻又膽怯懂事的女兒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眼淚是真的,因為想到了寶兒,想到了自己這荒謬絕倫的處境,想到了那個或許正在汙水毒魚中掙紮的男人。但這眼淚落在魏嚴眼中,顯然成了他“情感攻勢”成功的標誌。

他臉上露出欣慰又心疼的神色,伸出手,隔著桌子,輕輕覆在我放在桌沿的手背上。他的手乾燥溫暖,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好孩子,你能這般想,為父心甚慰。”他溫聲道,手指在我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往事已矣,不可追。從今往後,為父定會好好補償你,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這相府,就是你的家。為父,就是你的倚仗。”

他的話語,他的觸碰,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的“承諾”。但我知道,這“倚仗”的代價,是我的完全服從,是我的記憶和意誌,甚至……是我的兒子。

“嗯。”我用力點頭,淚珠滾落,滴在他覆著我的手背上,燙得他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我迅速抽回手,用袖子慌亂地擦拭眼淚,像是羞赧於自己的失態。

魏嚴收回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慈愛的神情。他對身後的管事使了個眼色。

管事會意,躬身退下。不多時,親自捧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隻約莫碗口大小、通體瑩白、薄如蛋殼、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甜白釉瓷盅,盅蓋也是同色,嚴絲合縫地蓋著,看不出裡麵是什麼。瓷盅旁邊,放著一柄同樣質地的、小巧玲瓏的湯匙。

“這是為父特意讓禦膳房,為你準備的。”魏嚴親手揭開盅蓋。

一股濃鬱奇異的香氣,瞬間隨著蒸騰的熱氣瀰漫開來。那香氣不同於尋常的菜肴或藥膳,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海鮮的鮮甜、奶油的醇厚、以及幾十種複雜香料和藥材才能熬製出的、深沉而誘惑的味道。隻是聞著,便覺口舌生津,心神似乎都被那香氣攫取,產生一種本能的渴望。

盅內,是滿滿一盅乳白色、濃稠如漿、表麵浮著一層淡淡金黃油光的羹湯。湯質細膩,不見絲毫雜質,在瑩白的瓷盅映襯下,更顯得純淨誘人。

“此羹名為‘珍珠雪蛤養顏羹’。”魏嚴用那柄小湯匙,輕輕攪動了一下羹湯,香氣愈發撲鼻。他緩緩道,“取長白山巔十年以上雪蛤之油,合南海百年珍珠之粉,輔以崑崙玉髓、天山雪蓮、西域藏紅花等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藥材,由禦廚之首親自看管,用玉泉山活水,文火慢熬六個時辰而成。最是滋陰養顏,補血益氣,安神定魄,尤對女子身體虧損、心神不寧有奇效。”

他將攪動過的湯匙放回盅邊,將那盅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羹湯,緩緩推到我麵前。

“淺淺,你流落在外,身子虧損得厲害,又憂思驚懼,傷了心神。這盅羹,最是對症。來,趁熱喝了,好好補一補。”他的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臉上,帶著鼓勵和不容拒絕的意味,“這是為父的一片心意。看著你喝下去,為父才能安心。”

來了。真正的“考驗”,或者“控製”,就在這盅香氣撲鼻、用料奢華到極致的羹湯裡。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盅乳白色的羹湯上。熱氣氤氳,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勾動著味蕾,也勾動著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藥材?誰知道裡麵到底加了什麼?齊旻警告“彆喝藥”,這盅比藥更可怕、更難以防範的“補品”,我又該如何應對?

直接拒絕?以魏嚴今日擺出的“慈父”姿態和我剛纔表現的“孺慕”,硬拒等於撕破臉,後果難料。

假裝喝下?在青鸞和那個管事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偷梁換柱,難度太大。而且,萬一這羹湯藥性劇烈,哪怕隻沾一點……

就在我心思電轉,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手指無意識蜷縮時,目光掠過那盅被魏嚴推到我麵前的甜白釉瓷盅。盅身瑩白細膩,在窗外透進的秋陽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而在那盅身靠近底足的位置,因為剛纔魏嚴的推動和熱氣蒸騰,隱約露出了一小塊平時被桌麵遮擋的釉麵——

那裡,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淡金色的、線條流暢的……印記?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藉著微微側身、假裝被香氣吸引而俯身細看的姿勢,我將目光聚焦在那一點。

冇錯!是一個印記!淡金色,在瑩白的釉麵上幾乎難以察覺,隻有特定角度和光線下才能瞥見。那印記的形狀……像是一朵蓮花,蓮花中心,似乎還有一點更小的、像是水滴的痕跡!

淚滴蓮花心!

和我收到的那片焦黑枯葉上,用針孔刺出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這盅上的印記是淡金色的釉彩,線條更精細,更完整,更像是一個……徽記?或者,是某種特殊窯口的標記?

是巧合嗎?禦用之物的特殊標記?還是……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一股寒意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激動,竄上脊背。這盅魏嚴口中“特意讓禦膳房準備”的羹湯,盛裝的器皿上,竟然有和神秘枯葉上相同的、指向黃金礦洞另一入口的圖案!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難道……這盅,或者製作這盅的窯口,與那批黃金有關?與四年前的瑾州案有關?甚至……與魏嚴本人有關?

無數的念頭在腦中炸開。但我強迫自己立刻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這盅可能有毒、有問題的羹湯,我到底喝不喝?這個意外發現的印記,是禍,還是……或許能加以利用的“福”?

電光石火間,我做出了決定。

我抬起頭,臉上露出混合著驚喜、感動和一絲畏難的神情,看向魏嚴。

“父親……這羹湯,太珍貴了……女兒……女兒受不起……”我聲音微顫,手指絞著衣角,像一個被過於厚重的賞賜嚇到的孩子。

“傻話。”魏嚴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給你的,便受得起。快喝吧,涼了功效便差了。”

“是……”我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伸出手,捧起了那盅溫熱的瓷盅。入手沉甸甸的,釉麵溫潤。我的指尖,狀似無意地,摩挲過盅身底部那個淡金色的蓮花印記。

然後,我將瓷盅湊到唇邊。

濃稠鮮甜的香氣撲麵而來,幾乎讓我眩暈。我能感覺到魏嚴的目光,青鸞和管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等待著。

我閉上眼,彷彿下了很大決心,微微仰頭——

“嘔——!”

就在羹湯即將沾唇的瞬間,我猛地發出一聲比上次更劇烈、更真實的乾嘔!手一抖,整盅溫熱的羹湯脫手而出,朝著桌麵潑灑而去!

“小姐小心!”身後的青鸞驚撥出聲,下意識想上前,卻被我猛地揮手擋開。

“哐當——嘩啦——!”

甜白釉瓷盅砸在堅硬的紫檀木桌麵上,瞬間碎裂!乳白色的濃稠羹湯四散飛濺,弄臟了桌布,我的衣裙,甚至有幾滴濺到了魏嚴的袖口上。

而我,則猛地彎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和乾嘔!臉色瞬間由白轉青,額頭青筋暴起,眼淚鼻涕齊流,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淺淺!”魏嚴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小、小姐!”青鸞和白鷺也慌了,連忙上前想扶我,卻被我痛苦掙紮的動作推開。

“咳咳……嘔……父、父親……對、對不起……”我一邊咳得死去活來,一邊斷斷續續地、充滿痛苦和懊悔地道歉,眼淚洶湧而出,“女兒……女兒不是故意的……隻是、隻是一聞到這羹湯的味道……就、就控製不住……胃裡翻江倒海……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燒、燒著一樣……嘔……”

我演得極其逼真。一部分是裝的,另一部分,是我真的被那羹湯詭異濃烈的香氣和心底巨大的恐懼引發了強烈的生理不適。我的身體在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眼前陣陣發黑,那種噁心反胃的感覺無比真實。

魏嚴的臉色,在我這番表演和解釋下,迅速變幻。最初的驚愕和一絲慍怒(或許是因為羹湯被毀,或許是因為我的“不識抬舉”),在看到我如此痛苦真實的反應後,慢慢被一種深沉的、評估的審視取代。

他冇有立刻發怒,也冇有出言安撫,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痛苦蜷縮、涕淚橫流的樣子,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在判斷我這番“突發急症”的真偽,以及……背後可能的原因。

是那羹湯真的有問題,引發瞭如此劇烈的排斥?還是我這個女兒,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抗拒他的“好意”和掌控?

“去請王太醫!快!”他最終對身後的管事沉聲吩咐,目光卻依舊冇離開我。

“是!”管事匆匆而去。

“扶小姐回房休息。”魏嚴又對青鸞白鷺道,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下,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青鸞白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半扶地將依舊在乾嘔顫抖的我,從一片狼藉的餐桌旁攙扶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著我的臥房走去。

轉身離開的瞬間,我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那張紫檀木圓桌。

碎裂的甜白釉瓷片和乳白色的羹湯混雜在一起,在杏黃色的桌布上暈開一大片汙漬。而在那片狼藉中,一塊稍大的、帶著盅身底足的碎片,恰好翻了過來,底足朝上。

那淡金色的、清晰的蓮花印記,在秋日午後的陽光和狼藉的映襯下,赫然在目,像一隻沉默的、嘲諷的眼睛。

魏嚴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跟來。他低頭,看著自己袖口上那幾點乳白色的汙漬,又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和那塊底足朝上的碎片,眼神深沉得可怕。

他緩緩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拈起了那塊帶有蓮花印記的瓷片。指尖在印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目光穿透花廳的窗戶,望向遠處庭院深深的方向,嘴角幾不可察地,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父女溫情的假麵,在我打翻這盅“珍珠雪蛤養顏羹”的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痕。

而那道淡金色的蓮花印記,則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平靜(或許隻是表象)的相府深宅之中,預示著更深的秘密,和更猛烈的風暴。

我被攙扶著,幾乎是拖回了臥房。身體依舊在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喉嚨和胸腔火燒火燎地疼,那是劇烈乾嘔的後遺症。但我的意識,卻異常清醒,甚至冰冷。

躺在冰冷的床上,青鸞和白鷺忙碌著打水為我擦臉,更換汙穢的衣裙。我閉著眼,任由她們擺佈,腦子裡飛速運轉。

蓮花印記。甜白釉瓷盅。禦膳房。魏嚴。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關聯?

那盅湯,絕對有問題。我的劇烈反應,半真半假,但那種聞到香氣後的本能排斥和心悸,是真實的。魏嚴想用這盅湯達到什麼目的?控製?馴服?還是……更可怕的?

而那個蓮花印記……是製作這瓷盅的窯口標記?還是某種特定用途(比如盛放特殊藥物)的器皿標識?它出現在指向黃金礦洞入口的線索中,又出現在魏嚴給我準備的、可能有問題的羹湯器皿上,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難道……當年瑾州軍餉案,魏嚴也牽涉其中?甚至,那批黃金的藏匿和秘密,他也知道?這個印記,是他們之間聯絡或標識的暗號?

這個猜測讓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這樣,那魏嚴將我“找”回來,就絕不僅僅是“父女團圓”這麼簡單。我,寶兒,甚至齊旻,都可能隻是他龐大棋局中,幾顆比較關鍵的棋子。

而今日這盅被打翻的羹湯,無疑打亂了他的某步棋。他會如何反應?是加快步伐,用更直接的手段?還是……暫時隱忍,尋找新的突破口?

王太醫很快被請來了。他為我診脈,眉頭緊鎖,詢問了我發作時的情形。我依舊將原因歸咎於“聞到特定濃烈氣味引發的劇烈胃脘不適和心悸”,並隱晦地表示,這種反應似乎與“某些記憶深處的不好聯想”有關,說得含糊其辭,留給魏嚴和王太醫無限解讀的空間。

王太醫捋著鬍子,沉吟半晌,最後對聞訊趕來的魏嚴道:“相爺,小姐此症,確係心神受損,肝胃不和所致。那羹湯用料珍稀,氣味濃烈厚膩,於常人乃是滋補聖品,於小姐這般心神脆弱、脾胃虛滯之體,卻如烈火烹油,反易引動氣機逆亂,以致嘔吐厥逆。日後於小姐飲食,還需以清淡溫平為主,徐徐圖之,萬不可再驟然進補如此峻烈之物。”

他將我的抗拒,再次完美地歸因於“身體原因”和“心理創傷”,給了魏嚴一個台階,也給了我暫時的保護。

魏嚴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對王太醫道:“有勞太醫。既如此,日後小姐的飲食調理,便全依太醫所言。”他又看向我,目光深沉,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好生歇著,莫要再胡思亂想。今日之事,是為父考慮不周,險些又讓你受苦。”

“是女兒身子不爭氣,辜負了父親美意……”我垂著眼,虛弱地道歉。

魏嚴冇再說什麼,隻囑咐青鸞白鷺好生照料,便轉身離開了。

房門關上,屋裡隻剩下我和兩個侍女。我疲憊地閉上眼,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

但我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打翻的不僅僅是一盅羹湯,更是魏嚴精心編織的、溫情掌控的假麵。蓮花印記的出現,更將一池深水攪得更渾。

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而我,又該如何在這越來越險惡的漩渦中,保住自己,找到寶兒,揭開真相?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深秋的冷風呼嘯著穿過庭院,捲起枯黃的落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竊竊私語的鬼魂。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相府深宅裡的風雨,註定帶著血腥和陰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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