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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鎮、北境軍與山澗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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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古槐的枯枝,發出嗚咽般的哨響。我背靠著粗糙冰涼的樹乾,看著那陌生男子消失的方向,手心裡攥著的玉簪硌得生疼,掌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

金塊。

雖然隻有一小塊,但那在月光下絕不可能錯認的、冰冷璀璨的金色光芒,像一道驚雷劈進我混沌的腦海。

這棵齊旻指定的、作為彙合點的老槐樹下,竟然埋著金子?是誰埋的?齊旻嗎?他為什麼要把金子埋在這裡?是信物?是路費?還是……彆的什麼?

那個陌生男人又是誰?他怎麼會知道這裡有金子?他是偶然發現,還是……被人指使來取的?

無數個疑問翻湧上來,與對齊旻安危的揪心、獨自一人身處陌生險地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淹冇。胃裡因為饑餓和緊張而陣陣痙攣,腳上的傷口在夜風中刺痛,提醒著我此刻的狼狽和脆弱。

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那個男人逃了,但他可能會回來,或者引來同夥。這棵樹,這個“彙合點”,已經不安全了。

我必須離開。找個地方藏身,熬過這個夜晚,等天亮,再想辦法。

我咬著牙,撐著樹乾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的古槐,和樹下被刨開的新鮮泥土痕跡。然後,轉身,拖著傷腳,沿著來時的小徑,小心翼翼地朝山下走去。

觀音寺的斷壁殘垣在月光下像巨獸的骸骨,散發著荒涼陰森的氣息。我不敢停留,加快腳步,朝著鎮子方向摸去。

石佛鎮很小,幾條歪歪扭扭的青石板街,兩旁是低矮破敗的土坯房或木樓,大多黑著燈,隻有零星幾戶窗縫裡透出昏黃微弱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味、河水腥氣和一種陳年的貧窮衰敗氣息。

我像個幽靈,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快速穿行,儘量貼著牆根的陰影。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還有遠處隱約的、河水流動的嘩嘩聲。

我要找一個能暫時容身的地方。不能是客棧,那裡人多眼雜,容易被盤查。最好是廢棄的屋子,或者……牲口棚?

就在我經過一條更窄的巷子口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極其輕微、卻整齊劃一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

是……很多人的腳步聲。很輕,很穩,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一種訓練有素的、沉悶的沙沙聲。還有……金屬甲片偶爾碰撞的、極其輕微的鏗鏘。

我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縮排巷口一個堆放破筐爛桶的角落陰影裡,隻露出一隻眼睛,驚恐地向外窺視。

隻見主街另一頭,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緩緩“流”出了一隊人。

人數不多,大約二十左右。但每一個都穿著統一的、深青近黑的勁裝,外麵罩著輕便的皮甲,腰佩長刀,背上負著弩箭。他們沉默地行進,腳步輕盈如貓,隻有皮靴底踩在石板上的細微摩擦聲,和衣甲偶爾的輕響。冇有火把,冇有交談,像一群從夜色中凝結出的、冇有生命的殺戮機器。

他們的服色,不是西境軍的暗青,也不是尋常衙役的皂色。那是一種更沉、更冷、帶著北地風霜氣息的墨青色。為首一人身形高挑挺拔,騎在一匹通體烏黑、隻有四蹄雪白的駿馬上,同樣的一身墨青勁裝,外罩玄色鬥篷,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這隊人馬無聲地穿過沉睡的街鎮,朝著鎮子東頭——那條通往外界官道的方向,快速行去。經過我藏身的巷口時,為首騎馬那人似乎微微側了側頭,風帽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這邊的黑暗角落。

我嚇得心臟驟停,死死捂住嘴,將身體縮得更緊,連呼吸都停止了。

那目光並未停留,很快移開。整隊人馬像一道沉默的暗流,迅速遠去,消失在鎮子另一頭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細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纔像脫力般癱軟下來,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是北境軍!謝征的人!他們真的來了!而且來得這麼快,這麼悄無聲息!

他們要去哪裡?是接到了什麼訊息?還是……在搜尋什麼?

齊旻說謝征最遲明晚會到,可現在才半夜!難道謝征提前到了?還是這隻是前鋒?

無論如何,這個平靜(或者說死寂)的石佛鎮,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危機四伏的漩渦中心。西境軍在外麵搜捕,北境軍已經潛入,魏嚴的人可能也在暗處,蘇婉不知所蹤但肯定在附近,還有那批要命的黃金……

而我,就像漩渦中心一片無力的落葉,隨時可能被撕得粉碎。

必須儘快找到藏身之處!這裡也不能待了!

我強撐著站起來,正準備繼續尋找,忽然,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呻吟聲,夾雜著壓抑的咳嗽,從斜對麵一間看起來半塌的、像是廢棄土地廟的破屋裡傳了出來。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裡,卻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就想遠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現在自身難保。

可是……那咳嗽聲,那痛苦壓抑的呻吟……怎麼聽起來,有些莫名的……耳熟?

不,不可能。肯定是聽錯了。齊旻生死未卜,怎麼可能在這裡?

我搖搖頭,準備離開。

“呃……咳……咳咳……”又是一陣更劇烈的咳嗽,伴隨著身體痛苦翻滾、壓到枯草的窸窣聲。

我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

萬一……萬一是他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雖然理智告訴我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萬一他真的用某種方法擺脫了追兵,重傷之下,躲到了這裡呢?

我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手心裡那支玉簪,似乎變得滾燙。

猶豫了幾秒,我一咬牙,躡手躡腳地朝著那間破廟挪去。

廟門隻剩半邊,歪斜地掛著。我湊到門縫邊,藉著月光,小心地往裡窺視。

裡麵很黑,堆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神像早就冇了,隻有個空蕩蕩的土台。角落的乾草堆上,蜷縮著一個人影。

穿著深色的、破爛不堪的粗布衣服,背對著門口,身體因為咳嗽和痛苦而劇烈顫抖、蜷縮。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肩背的輪廓……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是他!真的是齊旻!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往西邊引開追兵了嗎?怎麼會跑到石佛鎮,還躲進了這間破廟?他傷得怎麼樣了?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但都被巨大的狂喜和後怕衝散。他還活著!至少,現在還活著!

我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齊旻!”我撲到草堆邊,顫抖著伸手去碰他。

聽到我的聲音,草堆上的人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過了身。

月光從破門的縫隙和屋頂的漏洞漏下來,照亮了他的臉。

的確是齊旻。

但比我記憶中任何一次見到他,都要淒慘、狼狽、脆弱。

那張臉,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隻有臉頰兩團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嘴脣乾裂發紫,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暗紅色的血漬。右邊臉頰的燒傷舊疤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而完好的左邊臉頰,此刻也佈滿了細小的劃傷和泥汙。他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充滿了高燒的痛苦和迷茫,在看到我的瞬間,似乎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但很快又渙散開去。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麵更多的傷口和青紫。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布料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底下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依舊在緩緩滲血的猙獰傷口!像是被什麼猛獸的利爪狠狠抓過,或者……被刀劍劈砍後留下的!

不僅如此,他的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彎曲著,腳踝處腫得像饅頭,顏色紫黑,顯然也受了重傷。

“齊旻!齊旻你怎麼樣?怎麼會傷成這樣?”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想檢視他的傷勢,卻又不敢觸碰,生怕弄疼他。

齊旻的瞳孔艱難地對焦,看了我好幾秒,才彷彿確認了是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串含糊的、帶著血沫的嗬嗬聲,然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煮熟的蝦。

“水……有冇有水?”我急得團團轉,在破廟裡四處尋找。角落裡有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罐,裡麵居然有半罐渾濁的、不知積了多久的雨水。

我顧不得臟,撕下一塊相對乾淨些的裡衣下襬,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唇邊,濕潤他乾裂出血的嘴唇,又輕輕擦拭他嘴角和臉上的血汙。

冰涼的雨水似乎讓他好受了一些,咳嗽漸漸平息。他半闔著眼,靠在我懷裡,身體依舊滾燙,顫抖得厲害,呼吸急促而微弱。

“追兵……獵犬……”他斷斷續續地,用氣音嘶啞地說,“我……引開……跳了山澗……水……衝下來的……”

山澗!他跳了山澗!難怪能擺脫追兵和獵犬!可這也……

我的目光落在他肩頭那可怕的傷口和腫脹紫黑的腳踝上。從山澗摔下,撞到岩石,又被冰冷的河水沖走……他能活著爬到這裡,已經是奇蹟!

“彆說話了,省點力氣。”我哽嚥著,用蘸水的布條,小心地清理他肩頭傷口周圍乾涸的血汙和泥沙。傷口很深,邊緣外翻,因為泡了水,有些發白,但幸運的是冇有繼續大量出血。我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部分,又找到幾根還算結實的枯枝,用布條和樹枝,笨拙地為他固定腫脹的腳踝。

做完這些,我已經精疲力竭。齊旻靠在我懷裡,昏昏沉沉,似乎又半昏迷過去,隻是身體依舊在無意識地顫抖,嘴裡含糊地念著什麼。

我把身上那件從老嫗那裡換來的、相對厚實些的粗布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自己隻穿著單薄的中衣,冷得瑟瑟發抖。我緊緊抱著他,用自己冰冷的身體,試圖給他一點溫暖,雖然我知道,這或許杯水車薪。

“冷……淺淺……冷……”他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往我懷裡縮,滾燙的額頭抵著我的下巴,呼吸灼熱。

“我知道,我知道……”我低聲哄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滴在他散亂的、沾滿草屑和泥汙的黑髮上。

就在我們像兩隻受傷的幼獸般依偎取暖時,破廟外,那整齊、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再次由遠及近!

是剛纔那隊北境軍!他們去而複返?還是……另一隊?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停滯了,隻能緊緊抱住懷裡昏睡的齊旻,祈求他們不要發現這間破廟。

腳步聲在廟外停下了。

然後,一個冰冷、平穩、冇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年輕男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裡麵的人,出來。”

是那個騎黑馬、為首的人!他發現了我們!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齊旻傷成這樣,毫無反抗之力。我們被髮現,隻有死路一條!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奢望著他們隻是在詐唬。

“三。”外麵的聲音開始倒數,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殺意。

“二。”

怎麼辦?跑?帶著重傷的齊旻,根本跑不掉。不跑?難道等死?

“一。”

“彆動手!”我猛地嘶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我們出來!彆傷害他!他傷得很重!”

我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將昏迷的齊旻半扶半抱起來,踉蹌著,走向廟門口。

月光下,那隊墨青色的北境軍士沉默地立在破廟前的空地上,呈半圓形散開,手中的弩箭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全部對準了我們。為首那人依舊端坐在那匹神駿的黑馬上,風帽遮麵,看不清表情,隻有周身散發出的、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像實質的冰錐,刺得我麵板生疼。

“我們……隻是逃難的流民,我……我相公傷得很重,求軍爺行行好,放過我們……”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齊旻護在身後,對著馬上的人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的恐懼到極點。

馬上那人冇有立刻說話,目光似乎落在我身後昏迷的齊旻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緩緩抬起了手。

我心頭一緊,以為他要下令放箭。

但他隻是輕輕揮了揮手。

兩名軍士立刻收弩上前,不由分說,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又將昏迷的齊旻小心地抬起。動作不算溫柔,但也冇有刻意虐待。

“帶走。”馬上那人吐出兩個字,調轉馬頭。

“軍爺!軍爺你要帶我們去哪兒?我相公他需要大夫!”我掙紮著,急聲問道。

冇有人回答我。我和齊旻被分彆“扶”著(或者說押著),跟在馬後,朝著鎮子東頭走去。

不是殺我們?那要帶我們去哪裡?北境軍的駐地?還是……交給西境軍?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隻能被動地跟著走。目光不時擔憂地看向旁邊被兩名軍士抬著的、依舊昏迷不醒的齊旻。他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我們被帶到了鎮東頭一座相對完整、門口掛著氣死風燈的兩進院子裡。這裡顯然被臨時征用了,門口站著兩名北境軍士把守。

進入院內,我被帶到一間廂房,齊旻則被抬進了正房。我想跟進去,卻被守在門口的軍士麵無表情地攔住了。

“軍爺,求你們找個大夫看看我相公吧!他傷得很重,還在發燒!”我抓著門框,對著裡麵哀求。

“退下。”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是那個騎馬的首領。他已經下了馬,摘下了風帽,就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月光和廊下燈籠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也極其俊美的臉。麵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鼻梁高挺,唇形優美,下頜線條利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是一種極深的墨黑,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的鳳目,此刻卻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審視,像北地終年不化的寒冰。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眉宇間那份沉穩、冷冽和久居上位的氣勢,卻與年齡極不相稱。

謝征。

雖然我隻在臨安鎮外遠遠見過他一次,還隔著麵具和鬥篷,但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謝征。北境軍主帥薛榮的義子,年紀輕輕便以悍勇和冷血聞名的“玉麵修羅”。

他怎麼會親自來?還來得這麼快?

謝征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鋒,在我臉上緩緩刮過,最後停在我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嘴唇上。

“你是俞淺淺。”他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聲音比剛纔在馬上時,少了一絲殺意,多了幾分探究的冰冷。

他知道我。果然,是衝著我,或者齊旻來的。

“是。”我低下頭,避開了他過於銳利的審視。

“裡麵那個,”謝征的目光轉向正房,“是齊旻?”

“……是。”我冇有否認,也否認不了。

謝征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旁邊一名像是親隨的軍士吩咐了一句:“去鎮上的回春堂,‘請’李大夫過來。記住,要‘客氣’些,彆驚動旁人。”

“是!”親隨領命而去。

我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他願意給齊旻找大夫。

“你,跟我來。”謝征看了我一眼,轉身朝另一側的廂房走去。

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緊閉的正房門,又看了看謝征冷漠的背影,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廂房裡陳設簡單,隻有一桌兩椅。謝征在桌邊坐下,示意我也坐。他自己倒了兩杯涼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我麵前。

“坐。喝茶。”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我僵硬地坐下,冇有碰那杯茶。隻是警惕地看著他。

謝征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評估和審視的意味。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還弄成這副樣子?”他問,語氣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該說多少。沉默了幾秒,我選擇了一個最安全、也最接近事實的說法:“我們從西京逃出來,被人追殺,走散了,又遇到……纔到了這裡。他……是為了引開追兵,才受的傷。”

“追殺?”謝征挑眉,“西境軍?還是魏相的人?或者……兩方都有?”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都有。”我低聲說。

謝征點了點頭,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冰冷的鳳目緊緊鎖住我。

“俞姑娘,我時間不多,也不喜歡繞彎子。”他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我義父收到密報,西境軍異動,魏相的人也悄悄南下,目標都是石佛鎮。我奉命前來檢視。但更重要的是,我收到訊息,當年瑾州軍餉案的關鍵線索,可能就在石佛鎮。而我父親……謝凜,四年前奉命協查此案,卻在長信王府彆院‘自戕’。他的死,我一直覺得有蹊蹺。”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我的皮肉,看到我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齊旻,是當年的太子遺孤,也是那場血案唯一的倖存者。他一定知道什麼。而你,”他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馮安臨死前,曾給我傳過一封密信,說你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不僅僅因為你是魏嚴的女兒,更因為……你身上,或許有我父親留下的線索。”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馮安……臨死前還給謝征傳了信?他說我是關鍵?因為我身上有謝凜留下的線索?怎麼可能?我根本不認識謝凜!等等……是因為那塊玉佩?齊旻給寶兒的、後來落到長信王手裡的那半塊龍紋玉佩?難道那是謝凜的東西?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炸開,讓我一時間失去了反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我不認識謝凜將軍,身上也冇有什麼線索。”

謝征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冇什麼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譏誚。

“俞姑娘,你是個聰明人。但有時候,太聰明,反而容易讓人看穿。”他緩緩說,“你不認識我父親,沒關係。但齊旻認識。那塊玉佩,你兒子身上的半塊龍紋玉佩,就是我父親當年隨身攜帶的舊物。是信物,也是……鑰匙。”

鑰匙?開啟什麼的鑰匙?黃金?還是……真相?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玉佩……”我喉嚨發乾。

“在長信王手裡,我知道。”謝征打斷我,眼神冷了下來,“所以,我們需要合作。”

“合作?”

“對。”謝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西境軍、魏相的人、可能還有彆的勢力,都已經盯上了這裡。目標無非兩個:齊旻,還有那批失蹤的黃金。齊旻傷成這樣,需要人庇護,也需要大夫。而你們,需要有人牽製其他勢力,爭取時間,找到真相,拿到黃金,或者……至少活著離開。”

他轉過身,看著我,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我可以給你們庇護,提供大夫和藥品,甚至可以幫你們對付一部分追兵。但作為交換——”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齊旻醒來後,我要知道關於我父親之死、關於瑾州案他所知道的一切。而你,要幫我找到那半塊玉佩,或者……用彆的辦法,開啟黃金藏匿之地的‘鎖’。”

他的條件很直接,也很冷酷。用庇護和醫療,交換情報和“鑰匙”。

我冇有立刻回答。腦子裡飛快地權衡著。謝征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保護的力量,而且他看起來目標明確(為父報仇、查清真相),與西境軍、魏嚴似乎都不是一路。與他合作,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但是……齊旻會同意嗎?他會願意把知道的一切告訴謝征嗎?還有,謝征真的可信嗎?馮安信他,不代表我也能信。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而且,要等齊旻醒來,由他決定。”

謝征似乎料到了我的回答,點了點頭:“可以。在他醒來之前,你們可以留在這裡。大夫馬上就到。但記住,彆耍花樣。這座院子,裡外都是我的人。你們跑不掉。”

他說完,不再看我,轉身走了出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冰冷空曠的廂房裡,對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正房那邊傳來動靜。李大夫被“請”來了,是個鬍子花白、看起來膽戰心驚的老者。他被兩名軍士“護送”進了正房。

我立刻跟了過去,守在門口。透過門縫,能看見謝征也站在屋裡,麵無表情地看著。

李大夫戰戰兢兢地為齊旻檢查、清理傷口、上藥、正骨、包紮。齊旻在劇痛中短暫地清醒了片刻,眼神渙散地看了看四周,看到門口的我和屋裡的謝征,瞳孔縮了縮,但很快又因失血和高燒陷入了半昏迷。

“這位公子外傷雖重,但未及臟腑,失血也不算太多。最麻煩的是寒氣入體引發的高熱,以及腳踝的骨裂。老夫已用了退熱鎮痛的藥,也固定了傷處。但能否挺過去,就看今夜了。若能退熱,便無大礙,若是一直燒下去……”李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欲言又止。

我的心,隨著他的話,高高懸起,又沉沉落下。

謝征對軍士使了個眼色,軍士將大夫“送”了出去,順便去抓藥。

“你留在這裡照顧他。”謝征對我說,“需要什麼,跟外麵的人說。但彆想離開院子。”

說完,他也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隻剩下我和昏迷不醒的齊旻。

我走到床邊,看著他蒼白如紙、眉頭緊鎖的臉,和身上纏滿的、滲出淡淡血色的繃帶,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我擰了塊濕布,輕輕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又握住他冰涼的手,低聲說:“齊旻,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夜色漸深。

我守在床邊,不敢閤眼。不時為他更換額頭的濕布,喂他喝一點溫水(雖然他大部分都咽不下去)。他的體溫依舊高得嚇人,時而在昏睡中痛苦地呻吟,時而含糊地囈語,喊著“娘”,喊著“疼”,偶爾,也會含糊地喊一聲“淺淺”……

每一次聽到他喊我的名字,我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酸澀難言。

窗外,萬籟俱寂。但這寂靜之下,我能感覺到無數暗流在湧動。西境軍、魏嚴、蘇婉、那批黃金……還有院子外那些沉默的、冰冷的北境軍士。

我們像暴風雨中心兩片小小的葉子,被各方力量拉扯、裹挾,不知會被拋向何方。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院外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嘈雜的聲響!像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馬蹄聲,還有……呼喝聲?

聲音來自鎮子西頭,觀音寺後山的方向!

緊接著,院子裡的北境軍士似乎也被驚動了,傳來快速跑動和低聲交談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撲到窗邊,掀起一角窗紙,向外看去。

隻見謝征不知何時已站在院中,正聽著一名匆匆趕回的軍士低聲稟報。他的側臉在廊下燈籠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冷峻。

“……西境軍,至少兩百人,打著周莽的旗號,把後山那片圍了……好像是在搜山……另外,東邊也有一小隊人馬來,看服色,是魏相府上的……”

軍士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隱約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西境軍圍了後山?是在搜捕我們,還是……發現了蘇婉和黃金的蹤跡?魏嚴的人也到了?

謝征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揮了揮手,讓軍士下去。然後,他轉過身,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我這邊廂房的窗戶。

我趕緊縮回頭,心臟狂跳。

果然,都來了。這個小小的石佛鎮,已經成了風暴眼。

我回到床邊,看著依舊在高燒中痛苦掙紮的齊旻,心裡的不安和恐懼,像潮水般,一波一波,越漲越高。

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後,等待我們的,又將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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