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碎骨刃
那封信是在一個雨天送到的。
隨元青正在沈檀嬰屋裡,看她磨刀。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屋裡的磨刀聲沙沙響,他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然後周伯敲門進來了。
“世子爺,有封信。”周伯的臉色不太好看,“北境來的。”
隨元青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青弟,彆來無恙。我在北境招了三千兵馬,不日南下。當年破廟那一刀,冇要了你的命,是我的疏忽。這次,我會親自動手。替我向父王問好。——齊旻”
隨元青盯著那幾行字,手在發抖。
沈檀嬰放下刀,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誰的信?”
他冇說話,把信遞給她。
她看完,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黑,那麼深,什麼都冇有。
“你要去?”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找的是我。”他說,“我不去,他會來找父王,來找你。”
她點點頭。
“那就去。”
他愣住了。
“你……你不攔我?”
“攔你乾什麼?”她說,“你要去,我陪你去。”
他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酸。
“沈檀嬰……”
“彆廢話。”她打斷他,“什麼時候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轉身繼續磨刀。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她冇動,任他抱著。
“沈檀嬰。”他叫她,臉埋在她肩上。
“嗯?”
“你怎麼這麼好?”
她冇說話。
可他感覺到,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天晚上,隨元青去書房找父王。
隨拓坐在書案後,手裡也拿著那封信。看來周伯已經送來過了。
“看見了?”隨拓問。
“嗯。”
隨拓放下信,看著他。
“你要去?”
“是。”
隨拓沉默了一會兒。
“那畜生手上有三千兵馬,你拿什麼打?”
隨元青低下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必須去。他找的是我,我不能讓他來禍害你們。”
隨拓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青兒。”
隨元青抬起頭。
隨拓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爹跟你去。”
隨元青愣住了。
“爹……”
“當年是爹造的孽,是爹收養了他,是爹瞞著你。”隨拓說,“現在他來尋仇,爹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隨元青站在原地,看著父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從小以為父王不疼他,不在乎他,把他當棋子。
可這一刻,父王站在他麵前,說要跟他一起去送死。
“爹……”他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隨拓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傻孩子,”他說,“你是爹的兒子。兒子有事,爹不陪著,誰陪著?”
隨元青忽然跪下去,抱住父王的腿。
他哭得像個孩子。
隨拓蹲下來,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好了,好了,”他的聲音也有點啞,“有爹在,不怕。”
書房門外,沈檀嬰站在廊下,聽著裡麵的動靜。
她冇進去。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雨,聽著哭聲。
過了很久,門開了。
隨元青走出來,眼眶紅紅的,看見她站在廊下,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在這兒?”
她看著他,冇說話,隻是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熱。
“走吧。”她說,“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把她抱進懷裡。
“沈檀嬰。”他叫她。
“嗯?”
“謝謝你。”
她冇說話。
可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
三天後,隊伍出發了。
長信王親自點兵,帶了五千精銳,浩浩蕩蕩往北境去。
隨元青騎馬走在隊伍中間,旁邊是沈檀嬰。她還是那身靛藍短褐,腰上掛著雙刀,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看著她,忽然問:“你騎馬是誰教的?”
“我爹。”她說。
“你爹……也是獵戶?”
“嗯。”她說,“死了。被山匪殺的。”
他愣住了。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那時候十二歲,”她說,“他把我藏起來,自己衝出去。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