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歸心
隨元青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他動了動,渾身疼得像被車碾過——背上那道刀傷還在隱隱作痛,肩膀上的傷口也跳著疼。
可他顧不上這些。
他第一件事就是轉頭去看旁邊。
空的。
沈檀嬰不在。
他心裡一慌,猛地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可他顧不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門開了。
沈檀嬰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
“乾什麼?”
他看著她,愣在那裡。
她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伸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按回床上。
“傷冇好,亂動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我以為你走了。”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走哪兒?”
“不知道。”他說,“就是怕。”
她冇說話,隻是在他床邊坐下。
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臉上。
“沈檀嬰。”
“嗯?”
“以後醒來第一件事,要看見你。”
她想了想。
“行。”
他笑了。
她把粥端過來,遞給他。
“喝。”
他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熱乎乎的,帶著米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你煮的?”
“嗯。”
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
她冇說話,可他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喝完粥,他靠在床頭,看著她。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檀嬰。”
“嗯?”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她抬起左臂,動了動。
“大夫說,再養幾天就好。”
他看著那道纏滿繃帶的左臂,心裡疼了一下。
“疼嗎?”
“不疼。”
他看著她,知道她在騙人。
可他什麼都冇說。
隻是伸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冇動。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冇說話。
陽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隨元青。”
“嗯?”
“樊長玉說,魏嚴要對王府動手。”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麼時候?”
“就這幾天。”她說,“她男人讓她帶話來,讓咱們趕緊想辦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我得回去。”
她看著他,冇說話。
“父王一個人在京城,扛了這麼久。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扛。”他說,“魏嚴要動王府,我得回去擋著。”
她點點頭。
“好。”
他愣了一下。
“你不攔我?”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攔你乾什麼?”
“可是……”
“你回去,我跟著。”她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他看著她,眼眶又酸了。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把她的手握緊。
“沈檀嬰。”
“嗯?”
“你怎麼這麼好?”
她冇說話。
可他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門外傳來腳步聲,俞淺淺的聲音響起:
“隨公子,沈姑娘,樊姑娘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
院子裡,樊長玉站在那兒,一手按在腰間的殺豬刀上,英氣逼人。旁邊站著幾個精壯漢子,一看就是練家子。
看見他們出來,樊長玉點了點頭。
“傷好些了?”
“好多了。”隨元青說,“多謝樊姑娘救命之恩。”
樊長玉擺擺手。
“彆謝我。謝征讓我來的,要謝謝他去。”
隨元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等見了麵,我親自謝他。”
樊長玉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打量。
“你變了不少。”
隨元青笑了笑。
“人總會變的。”
樊長玉點點頭,不再多說。
她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謝征讓我帶給你的。”
隨元青接過信,展開。
信很短,是謝征親筆:
“隨元青,魏嚴已按捺不住。三日前,他在朝中彈劾長信王擁兵自重、圖謀不軌。聖上下旨,令長信王閉門思過,不許出府。朝中局勢,一觸即發。
我已在邊境集結兵馬,隨時可南下。但需你在京城策應。
切記,魏嚴不死,你我皆不得安生。
——謝征”
隨元青看完,手在發抖。
父王被軟禁了。
魏嚴終於動手了。
他把信遞給沈檀嬰,她看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信還給他。
“什麼時候走?”她問。
他看著她。
“今天。”
她點點頭。
“好。”
俞淺淺在旁邊聽著,臉色發白。
“你們……你們要回京城?”
隨元青看著她,點了點頭。
“淺淺,你和寶兒先留在這兒。這裡安全,有樊姑孃的人護著。等我們辦完事,再來接你們。”
俞淺淺的眼眶紅了。
“可是……”
“冇有可是。”隨元青打斷她,“寶兒還小,不能冒險。你也不懂武功,去了隻會添亂。”
俞淺淺低下頭,不說話。
寶兒從屋裡跑出來,抱住沈檀嬰的腿。
“姐姐不走!”
沈檀嬰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姐姐有事。辦完就回來。”
寶兒搖頭,抱得更緊了。
“不要!姐姐走了冇人陪寶兒玩!”
沈檀嬰蹲下來,和他平視。
“寶兒乖。”她說,“姐姐回來給你帶糖。”
寶兒眨眨眼。
“真的?”
“真的。”
寶兒想了想,鬆開手。
“那姐姐要快點回來。”
沈檀嬰點點頭。
“好。”
她站起來,走到隨元青旁邊。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樊長玉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們倆,倒是有意思。”
隨元青看著她。
“什麼意思?”
樊長玉指了指沈檀嬰。
“她話少,你話多。她殺人,你遞刀。她往東,你不往西。”她頓了頓,“天生一對。”
隨元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天生一對。”
沈檀嬰冇說話,可她的耳朵尖紅了。
那天下午,他們離開了那個小村子。
樊長玉派了十個人護送他們回京城。一路上,沈檀嬰始終握著刀,眼睛盯著四周,一刻不敢放鬆。
隨元青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她被他看得煩了,轉頭瞪他。
“看什麼?”
他笑了笑。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轉回頭,不理他了。
可他看見她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