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路
沈檀嬰的燒退了,可傷冇好。
第三天夜裡,隨元青正給她換藥,她忽然按住他的手。
“有人來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側耳去聽。
冇有聲音。
可他信她。
他輕輕把她放下,走到洞口,往外看去。
月光下,山道上影影綽綽,至少有二三十個人影,正往這邊摸過來。
那個跑掉的殺手,果然帶人回來了。
他轉身回到洞裡,臉色凝重。
“多少人?”
“二十往上。”
沈檀嬰撐著坐起來,去摸自己的刀。
隨元青按住她。
“你乾什麼?”
“殺人。”
“你傷成這樣,殺什麼人?”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那你去殺?”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你去殺,能殺幾個?十個?十五個?剩下的呢?”
他說不出話。
她知道他說不出話,撐著站起來。
“一起殺。”
俞淺淺抱著寶兒,縮在最深處,渾身發抖。
寶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感覺到孃的害怕,乖乖地趴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隨元青看著沈檀嬰,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纏滿繃帶的左臂,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你帶她們走。”
沈檀嬰看著他。
“什麼?”
“你帶她們從後山走。”他說,“我留下。”
她的眼睛眯起來。
“你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早就想好的話說出來:
“你傷成這樣,打不了。我一個人擋不住那麼多人,但能拖一會兒。你們走遠了,我就跑。我跑得快,他們追不上——”
話冇說完,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很響。
洞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俞淺淺捂住寶兒的眼睛,不敢出聲。
隨元青被打得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可他冇躲。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她。
沈檀嬰站在他麵前,手還揚著,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複雜。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點點的……滿足。
“我說,你帶她們走。我留下——”
又一巴掌。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位置。
嘴角的血更多了。
可他還是笑。
沈檀嬰盯著他,眼眶紅了。
“你是不是傻?”她的聲音發顫,“你是不是覺得,你死了,我會高興?”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繼續說:“你死了,我怎麼辦?你讓我一個人活著?你讓我怎麼活?”
他的眼眶也紅了。
“沈檀嬰……”
“閉嘴!”她吼他,“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許死!”
他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可她冇停。
“你知不知道我殺那十四個人的時候在想什麼?”她問他,聲音嘶啞,“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我殺完他們,就去找你。你活著,我活。你死了,我死。”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你以為你讓我走,是保護我?你錯了。你讓我走,是殺我。”
她的眼淚也流下來。
“你死了,我活不了。你懂不懂?”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渾身發抖。
然後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沈檀嬰。”他叫她,臉埋在她頭髮裡,聲音發顫。
她冇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懷裡。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聞著她身上的血腥氣和草藥味,忽然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蠢的人。
也是最幸福的人。
“對不起。”他說,聲音悶悶的,“我不說了。以後再也不說了。”
她冇動。
他鬆開一點,低頭看她的臉。
她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看著她,眼神又黏又膩,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舔一遍。從眉眼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一寸一寸,貪婪得像個餓極了的人看見食物。
她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看什麼?”
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看你。”他說,“看你打我時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
“好看?”
他點點頭。
“好看。特彆好看。你打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