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遺言
隨元青和沈檀嬰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第十天的傍晚。
城門在望,他卻勒住了馬。
沈檀嬰看著他。
“怎麼了?”
隨元青盯著遠處的城門,眉頭緊鎖。
“說不上來。”他說,“就是覺得……不對勁。”
沈檀嬰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兩個人放慢速度,往城門走。
守城的士兵看見他們的令牌,恭恭敬敬地放行。城裡的街道也和往常一樣,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
可隨元青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猛地夾緊馬腹,往王府的方向衝去。
王府的大門敞開著。
周伯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看見隨元青,他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馬韁。
“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
隨元青翻身下馬。
“怎麼了?”
周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隻是渾身發抖。
隨元青推開他,大步往府裡衝。
沈檀嬰跟在他身後。
地牢的入口在王府西北角。隨元青衝進去的時候,就看見隨拓站在最深處的那間牢房門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爹!”
隨拓轉過身。
那張臉上,是老淚縱橫。
隨元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衝過去,往牢房裡看。
齊旻躺在草堆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紫。旁邊蹲著個大夫,正在給他把脈,一邊把一邊搖頭。
“哥!”隨元青撲到欄杆上,“哥!”
齊旻的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
看見隨元青,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青弟……回來了……”
隨元青的手在發抖。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隨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魏嚴的人。”他說,“三天前,有人混進地牢,給齊旻下了毒。”
隨元青猛地回頭。
“地牢不是有人守著嗎?”
“守著的。”隨拓說,“四個親兵,都死了。凶手從後牆翻進來,下了毒就走。等我們發現的時候,齊旻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隨元青轉回頭,看著牢房裡的齊旻。
齊旻的臉色越來越差,嘴唇的紫色在往上蔓延。
大夫站起來,退到一邊,對隨拓搖了搖頭。
隨元青懂了。
他轉身,一把抓住牢房的鎖鏈。
“開門!”他吼,“把門開啟!”
隨拓掏出鑰匙,扔給他。
他接住,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插不進鎖孔。終於開啟了,他衝進去,跪在齊旻旁邊,把他抱起來。
齊旻靠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爛泥。
“青弟……”他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我在。”隨元青握著他的手,“哥,我在。”
齊旻看著他,那雙曾經陰鷙狠戾的眼睛,此刻卻出奇的平靜。
“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說,我聽著。”
齊旻喘了幾口氣,攢了點力氣,開口說:
“我這一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錯的,是殺了你娘。最對的,是有你這個弟弟。”
隨元青的眼眶紅了。
“哥……”
“聽我說完。”齊旻打斷他,“我時間不多了。”
隨元青閉上嘴,用力點頭。
齊旻繼續說:“魏嚴……他不會放過我的。他怕我活著,怕我的身份暴露,怕我……威脅他的權位。他遲早會殺我。我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喘了幾口氣。
“青弟,你要小心。魏嚴……比你想的還要狠。他能殺我,就能殺你,殺你爹,殺那個獵戶女……殺所有人。”
隨元青握緊他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
齊旻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青弟,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淺淺?”
隨元青愣了一下。
俞淺淺。
那個齊旻提起過幾次的女人。他叫她“淺淺”,叫的時候眼神會變得不一樣。
“記得。”他說。
齊旻的眼睛忽然有了光。
“她叫俞淺淺。是……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她是我……從外麵帶回來的侍妾。我對她……不好。我那時候……心裡隻有恨,隻有……複仇。我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閉上眼,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