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邊關月
從京城到邊關,走了整整九天。
越往北走,天越冷,風越大。到第七天的時候,路邊的積雪已經有半人深,馬車走不動了,兩個人隻能騎馬。
沈檀嬰騎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彷彿感覺不到冷似的。隨元青裹著大氅,還是凍得直哆嗦,看她那樣子,忍不住問:
“你不冷?”
她搖搖頭。
“在山裡,比這冷多了。”
他看著她被風吹紅的臉頰,忽然想起她在山裡的日子。一個人,一間木屋,一把刀,一年又一年。
“你一個人在山裡,不悶嗎?”他問。
她想了想。
“悶。”她說,“但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一個人。”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以後不用習慣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前方的路,耳朵尖有點紅。
“以後有我。”他說,“你不用再習慣一個人了。”
她冇說話。
可他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第八天夜裡,他們在一個破廟裡過夜。
廟很破,四麵透風,但好歹有個頂,能遮住雪。沈檀嬰生起火,隨元青去外麵撿了些乾柴,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帶的乾糧熱好了。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吃著乾糧,誰都冇說話。
火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
隨元青吃著吃著,忽然說:“沈檀嬰。”
“嗯?”
“等這件事完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看著他。
“什麼地方?”
“我小時候練箭的地方。”他說,“在後山,有一片空地,能看到整個京城。我每次不開心,就一個人去那兒。”
她點點頭。
“好。”
他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她總是這樣。他說什麼,她都隻說“好”。不問為什麼,不問去哪兒,不問乾什麼。隻是“好”。
“你怎麼什麼都答應?”他問。
她想了想。
“你是我的人。”她說,“你說的,我就聽。”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冇動。
火堆劈啪作響,外麵風雪呼嘯。
可他覺得,這是這輩子最暖和的一夜。
第九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邊關。
謝征的大營駐紮在城外十裡處,遠遠就能看見連綿的帳篷和巡邏的士兵。隨元青勒住馬,看著那片營地,心裡有點發緊。
他和謝征,是死對頭。
謝征追殺了他一整年,他也殺了謝征不少人。現在他送上門來,謝征會怎麼做?
沈檀嬰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怕?”她問。
他點點頭。
“怕。”
她冇說話,隻是把腰上的雙刀解下來,遞給他一把。
“拿著。”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又抬頭看她。
“你呢?”
她用另一把刀指了指謝征的大營。
“他敢動你,我殺他。”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接過刀,插在腰間。
兩個人騎馬往大營走去。
營地門口,哨兵攔住了他們。
“站住!什麼人?”
隨元青勒住馬,亮出長信王府的令牌。
“長信王世子隨元青,求見謝將軍。”
哨兵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臉色變了變。
“你……你是隨元青?”
“是。”
哨兵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將軍!將軍!隨元青來了!”
隨元青和沈檀嬰對視一眼。
“看來他很想見我。”他說。
她點點頭。
“走吧。”
兩個人下馬,往營地裡走。
走了冇幾步,就看見一群人迎麵而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得像刀。
正是謝征。
他看見隨元青,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過來。
兩人相距三步遠,停下。
謝征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隨元青,你還敢來?”
隨元青看著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