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醫館燈火
成親後的第三日,俞淺淺帶著寶兒和齊旻去了一趟裡正家。
臨安這地方不大,前陣子剛辦過喜酒,街坊鄰裡都知道俞掌櫃把人娶——不,是把人正經迎進門了。如今再見她牽著孩子和齊旻過去,便有人笑著問一句:“這是要給寶哥兒改名了?”
俞淺淺也不避,笑著應了一聲:“是。”
寶兒原本還站得規規矩矩,聽見這句,立刻仰頭看她:“阿孃,真要改呀?”
俞淺淺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小名還是寶兒,誰都還這麼叫。隻是往後入冊、念書、見外人,總得有個正經名字。”
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轉頭去看齊旻。
齊旻站在一旁,神色仍是淡的,隻是看向孩子時,到底比從前柔了些。
寶兒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我以後叫什麼?”
齊旻垂眼看著他,頓了片刻,才道:“齊煜。”
“齊是我的姓。”
“煜字,借你阿孃那個‘俞’字的音。”
寶兒眼睛一亮:“那就是我既跟父親姓,也還帶著阿孃的名字?”
俞淺淺聽得一怔,心口忽地軟了一下。
齊旻“嗯”了一聲,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若不願意,也可不改。”
寶兒抬頭看了一眼俞淺淺,看到阿孃點頭,便立即回復一句:“願意!”
他說完,又自己低低唸了兩遍:“齊煜……齊煜……”
唸到第三遍時,已經很有幾分鄭重其事的小模樣了。
俞淺淺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道:“那以後,寶兒就有大名了。”
名字落定那一刻,她心裡竟有些說不出的安穩。
像是一家三口,終於真正把日子接到了一處。
——
溢香樓重新開張後,俞淺淺盤下了旁邊的鋪子,幫齊旻收拾成了醫館。
木架、葯櫃、診桌、屏風,一樣一樣搬進來時,街坊都還看得新鮮。畢竟誰也沒想到,俞掌櫃把人領回來,不光多了個夫婿,這西固巷還多了個坐堂大夫。
醫館開張第一日,周嬸就挎著籃子探頭探腦地過來看。
她先看了眼那塊新掛起來的幡子,上頭寫著兩個字:濟安。
再往裡一瞧,齊旻一身素凈青袍坐在桌後,麵前一盞清茶,一盒銀針,幾本醫書,神情淡得像是從來就該坐在那裡。
周嬸看了又看,嘖嘖稱奇:“俞掌櫃,你家這位,真會看病啊?”
俞淺淺手裡拿著扇子,聞言道:“會,看病這事,他還真有些本事。”
周嬸笑著往裡頭走了兩步:“那先給我看看,我這肩膀一到陰天就發酸,是老毛病了。”
齊旻抬眼看她一眼,示意她伸手。
周嬸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思,等真坐下讓他搭脈,反倒不敢再多話了。
片刻後,齊旻收回手,隻淡淡道:“不是大病。”
“濕寒入骨,勞累久了落下的。”
他提筆開了方子,又道:“葯吃三日,肩上熱敷,不要再貪涼。”
周嬸愣了一下:“這就完了?”
齊旻抬眼:“不然呢?”
周嬸噎了噎,接過方子,嘀咕著走了。可等第三日她再回來時,肩背竟真鬆快了許多,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街坊便慢慢都知道,溢香樓俞掌櫃這個冷麵郎君,是真有本事。
齊旻看病其實很雜。
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小兒驚風,他都看得來。隻是問診時話少,常常一句能說完的絕不多說第二句,起初不少人都不太敢同他多講話。後來來的病人多了,漸漸摸出門道:這位齊大夫雖麵冷,手卻穩,方子也準,便也不再怵他。
他最擅長的,還是燒傷。
街尾賣糖人的陳叔家孩子打翻過炭盆,手臂一片紅腫,哭得厲害,家裡人急得團團轉,是俞淺淺一句“快送我樓下醫館去”,才把人領了下來。
齊旻隻看了一眼,便叫人打涼水、取藥膏、備細布,手上動作穩得一點不亂。孩子哭得厲害,他也不哄,隻淡淡說了一句:“忍著。”
可那句“忍著”之後,葯敷上去,疼倒真一點點壓下去了。
後來那孩子手臂沒留什麼疤。
這事一傳開,醫館的名聲便立起來了。
有人說,這位齊大夫治旁的病也好,可一碰上燒傷,神色總比平日更沉些,配的葯也格外細緻。俞淺淺聽見過一次,沒接話。
她知道為什麼。
那不是醫者的尋常上心,是齊旻自己從那種火裡走出來過,所以更知道,那傷落在人身上,究竟有多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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