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燈下求親
臨安的夜，比白日安靜得早。
許是城裡還沒完全從那場兵亂裡緩過來，天一擦黑，街上人聲便慢慢稀了。溢香樓重新點起燈後，倒給這條街添了些活氣。樓下後廚燒著熱水，鍋裡還溫著周嬸白日裡硬塞來的兩碗菜，樓上舊窗推開一線，能聞見晚風裡一點淡淡的草木潮氣。
寶兒白日裡跑上跑下，興奮了一整天，到了夜裡終於撐不住，沾了枕頭就睡了。俞淺淺替他掖好被角，站在暖閣門邊看了一會兒，心口也慢慢鬆下來。
她輕輕帶上門出來。
廊下燈影微黃，映得地板都泛著一點舊舊的暖色。她剛走到自己那間房門前，門就從裡頭開了。
齊旻站在門內，低頭看著她。
他身上的傷雖已養過一陣，到底還沒徹底大好，臉色比常人淡些，唇色也仍舊淺。可那雙眼在夜裡看人時，卻比白日更沉幾分。
俞淺淺看了他一眼，故意問：“還沒睡？”
齊旻沒答，隻側身讓她進去。
房門一合上，外頭那點風聲便一下遠了。
屋裡隻點了一盞小燈，擱在床邊高幾上，燈火不算明亮，卻把榻前這一小片地方照得很靜。床帳是新換的，帶著一點漿洗後的清氣，桌上還放著她方纔理了一半的賬本。
俞淺淺剛想過去收，齊旻卻先一步伸手，把那冊賬本合上了。
“明日再看。”
俞淺淺偏頭看他，眼底有一點忍不住的笑。
“怎麼，”她拖長了調子，“齊公子如今連我看賬還要管？”
齊旻垂眼看著她，淡淡道：“今日你笑得倒高興。”
俞淺淺先是一怔，隨即唇邊那點笑意便壓不住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
她故意裝不明白：“我今日笑什麼了？”
齊旻神色沒變，隻抬手把她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語氣也平平的。
“你明明知道。”
俞淺淺本來還想再逗他兩句，可被他這樣看著，反倒先心虛了半分。她眼珠一轉，索性轉身想往裡走，才走出兩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頭扣住了。
力道不重，卻不容她再躲。
俞淺淺回頭看他：“齊旻。”
齊旻把她往回帶了一下，人也跟著逼近一步。
“白日裡叫得不是挺順口？”
他聲音低，帶著點傷後未愈的啞，落在耳邊時，倒比平日更壓人。
俞淺淺強忍著笑，故意問：“叫什麼了？”
齊旻看著她，唇角平平的，半點笑意也沒有。
“明知故問。”
俞淺淺這回是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齊旻臉色立刻更淡了一層。
“很好笑？”
“也不是。”俞淺淺笑得眼尾都彎起來了，抬手去拽他袖子，“就是難得看你這副樣子。”
她越笑，齊旻眼底那點記賬的意思就越重。
俞淺淺當然知道。
她也看得出來，這人白日裡把那口氣壓下去了，眼下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到底沒躲，隻往前近了一點，眼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笑，說到：“齊公子這麼記仇啊？”
齊旻垂眼看著她，淡淡道：“你今日才知道？”
這句話說完，俞淺淺還沒來得及接，他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這一下來得不算急，卻很實。
不像白日裡那些帶著火氣的較勁，反倒像是把整整一日壓著的那點不痛快都藏在了裡頭。俞淺淺原本還帶著笑，被他這麼一親，呼吸也跟著亂了，手指下意識收緊，環著他脖子的力道也輕輕重了一點。
外頭風吹窗紙，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齊旻的手扶在她腰上，隔著薄薄衣料，掌心溫度一點點透上來。
俞淺淺被他親得有些站不穩，索性被他帶著往榻邊退。退到床沿時，她抬手在他肩上一按，自己卻先借著這股力道翻了上去。
齊旻被她推得往後坐下，靠在床頭，抬眼看她。
俞淺淺半跪在他身上，髮絲垂下來，掃過他的下頜，眼裡還帶著一點沒散的笑。她向來不是那種會老老實實任他擺布的人，這會兒壓在他身上，倒像是在看他接下來要怎麼辦。
齊旻看了她片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下一瞬，他冷著臉吐出兩個字：
“下來。”
俞淺淺故意裝沒聽懂，伏低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怎麼了？”
齊旻抬手扣住她的腰，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壓著不發的冷意。
“反正今日你不能在上麵。”
俞淺淺聽出他還在繞白天那樁事，眼裡笑意更深：“你還惦記著呢？”
齊旻不說話。
俞淺淺便索性替他說了：“因為鄉親們說你是贅婿？”
齊旻眼底冷冷淡淡的，沒有回應。
她強壓住唇角，伏在他肩窩裡，笑得肩膀都輕輕發抖。
“就為了這個？”
齊旻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夠？”
俞淺淺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都是燈火映出來的細碎光。
“我原以為你會記著，倒沒想到你記到現在。”
齊旻看著她，半晌才淡淡道：“我不在意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在意你跟著笑。”
這句話一落，屋裡忽然靜了一瞬。
俞淺淺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心口卻輕輕一跳。
她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後才重新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那怎麼辦？”
“我白日裡已經笑了。”
齊旻看著她，聲音低而慢：“那就還回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