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臨安舊巷
臨安的春,總比別處來得早一點。
馬車進鎮子那日,街邊柳條已經抽了新芽,細細軟軟地垂下來,被風一吹,輕輕搖著。隻是這風景到底和從前不一樣了。街還是那條街,橋還是那座橋,可沿街有幾家鋪子仍舊門板緊閉,門檻邊還留著兵亂後匆匆修補的痕跡。巷口賣炊餅的攤子還在,挑擔叫賣的人也有,卻遠沒有從前那樣熱鬧。整座小城像是從一場大病裡緩過來,煙火氣有了,傷卻還沒好透。
俞淺淺掀開車簾,看著這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半晌沒說話。
寶兒擠在她身邊,也跟著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阿孃,那家賣糖餅的鋪子還開著。”
“還有周嬸家門口那棵樹,也還在。”
他說一句,俞淺淺心裡就跟著輕輕顫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寶兒,隻笑著“嗯”了一聲。
寶兒又往外看了兩眼,小聲道:“就是人少了好多。”
這一句落下來,車廂裡靜了靜。
俞淺淺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沒有接話。
齊旻坐在另一邊,聞言也抬眼往外看了一眼。他上次來臨安時,心思並不在這座小城上,如今才真正看清這裡留下來的傷。有人還在,有人已經不在了;有些鋪子重新開了門,有些卻再沒亮過燈。
馬車又往前行了一段,最終停在了溢香樓前。
門臉重新修整過,窗欞和門板都換了新的,台階卻還是從前那兩級舊石階。招牌還沒掛上去,可隻要看一眼,便知道這是哪裡。
寶兒幾乎一下就探出了半個身子。
“阿孃,是溢香樓!”
俞淺淺望著那塊空空的門匾,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嗯,回來了。”
寶兒先一步跳下馬車,站在門前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想把這些年沒看見的東西一下全補回來似的。
“後院那口井還在嗎?”
“我以前坐的小凳子是不是還在樓上?”
他說得又急又快,俞淺淺聽著聽著,眼底便慢慢熱了。
齊旻站在她身後,沒有作聲。
他很清楚,這裡對俞淺淺意味著什麼。
不隻是一間酒樓,或一樁營生。
這是她靠自己一點點掙出來的立足之地,也是她真正想過的日子。
正想著,巷子那頭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俞掌櫃?”
俞淺淺回頭,就見周嬸挎著籃子站在不遠處,眼圈一下就紅了。
“真是你?”
這一聲一出,旁邊幾個熟麵孔也都圍了過來。眾人先看見俞淺淺,又看見寶兒,最後目光才齊刷刷落到她身側的齊旻身上。
齊旻站在那裡,身量修長,眉眼清冷,臉色雖還帶著一點傷後未愈的蒼白,通身氣度卻怎麼看都不像臨安這種地方長出來的人。
周嬸先開了口:“俞掌櫃,你可算回來了。”
俞淺淺笑了一下:“回來了。”
周嬸又看向寶兒,眼神一下就軟了。
“寶兒長高了。”
寶兒乖乖叫了一聲:“周嬸。”
周嬸聽得直笑,笑著笑著,眼裡又有些發潮。臨安死了那麼多人,如今還能這樣彼此認出來,再說一句“回來了”,已經是難得。
她緩了緩,才又把目光挪到齊旻身上,半是好奇半是打趣地問:“那這位是——”
俞淺淺還沒開口,寶兒已經先一步認真答道:
“這是我父親。”
巷口一下靜了靜。
齊旻也怔了一下,低頭看了寶兒一眼。
下一瞬,幾個人都笑出了聲。
“哎喲,原來真是俞掌櫃家的!”
“我就說瞧著不像外人!”
“這模樣,倒真是俏郎君。”
周嬸笑夠了,又看著寶兒問:“那如今寶兒叫什麼名字呀?”
寶兒答得很快:“還是俞寶兒。”
周嬸一愣。
旁邊幾個人也都愣了一下。
“還叫俞寶兒?”
“姓沒改?”
“那這麼說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