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帝
齊旻到底還是從鬼門關前被拽了回來。
隻是人雖活了,身子卻像被那幾刀一起抽空了大半。肩上的傷、肋下的傷都還算能養,最難的是腰側那一刀,傷得深,失血又多,寒氣還趁機往裡走了一遭。等他真正睜眼,已經是第五日的事了。
這五日裡,莊子上的大夫幾乎沒離開過。
湯藥、針灸輪著上,才勉強把那口氣吊住。
俞淺淺也幾乎沒怎麼離開過榻前。
齊旻醒來那日,窗外正飄著一點薄雪。
俞淺淺守了大半夜,天快亮時才伏在榻邊眯了一會兒。是齊旻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她才猛地驚醒。
她抬起頭時,正對上他半睜的眼。
那雙眼裡還帶著未散盡的虛弱,臉色也白得厲害,可到底是醒了。
俞淺淺怔了兩息,眼眶一下就熱了,卻沒哭,隻啞聲叫他:“齊旻。”
齊旻看著她,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真正把人認清。
他沒先問自己的傷,也沒先問外頭的局,隻是看著她,喉間輕輕動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你還在。”
俞淺淺心口猛地一酸,連忙伸手去扶他:“你別動,我去叫大夫——”
齊旻卻極輕地搖了下頭。
像是一直吊著的那口氣終於落回去了一點,眼底那層綳著的冷,也鬆了一瞬。
——
齊旻醒後的第三日,齊姝來了莊子。
她沒有擺什麼架子,隻穿了一身素凈窄袖衣裙,外頭披著雪青色鬥篷,發間也隻簪了一支玉簪。人還是溫婉的,眉眼卻比從前更沉靜了些。那種沉靜不是壓人,是見過兵亂與死人之後,心裡真正有了分寸。
她本就是承德太子的親妹妹,是齊旻血緣上的姑姑。隻是年紀與齊旻相去並不遠,真坐在一處,也並不顯出多少長幼輩分來。
她進屋時,齊旻正半靠在榻上,俞淺淺在一旁替他換藥。
謝征、樊長玉、李懷安在外間坐著喝茶。
齊姝先看了齊旻一眼,聲音很輕:“總算醒了。”
齊旻抬眼看她,嗓音仍啞著,唇邊卻還是極淡地扯了一下。
“命硬。”
齊姝沒和他繞,隻在榻邊坐下,溫聲道:“長信王那邊,已經收住了。”
齊旻垂著眼,沒出聲。
齊姝安靜看了他片刻,才道:“你若心裡有話,就趁現在說。人都在外頭,也省得後麵一句傳一句,失了真。”
屋裡靜了靜。
齊旻靠在榻上,緩了口氣,才開口:
“那個位子,我不要了。”
外間幾人神色都微微一動。
齊姝卻沒有露出意外,隻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齊旻眼睫微垂,聲音低而淡,沒什麼起伏。
“老皇帝死了。”
“長信王也死了。”
“這筆賬,到這裡,算清了大半。”
他說到這裡,才抬眼看向外間幾人。
“剩下一個魏嚴。”
這三個字一出來,謝征先抬了眼,樊長玉的神色也一下冷了下來。
齊旻沒有賣關子,也沒有多鋪墊,隻繼續往下說:
“當年邊關戰事吃緊,糧道原本該由魏嚴統籌。他卻在最要緊的時候擅自回京,隻為了去見被老皇帝強納進宮的淑妃,他的初戀。”
“那一趟誤了糧草,也斷了排程。後頭一亂再亂,才把整支軍隊拖垮。”
“我父王死在那一役,謝征的父親謝臨山死在那一役,十萬將士也死在那一役。”
屋裡靜得發沉。
謝征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冷得幾乎沒有表情。
齊旻頓了頓,又看向樊長玉。
“魏嚴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為脫罪,嫁禍於魏祁林,就是你的父親。”
“你父親蒙冤,與你母親隨後自盡。”
“這筆賬,也在他身上。”
樊長玉背脊綳得極直,眼底的光卻冷得像刀。
齊旻說到這裡,胸口那口氣顯然有些亂了,低低咳了兩聲。俞淺淺下意識去扶他,卻被他極輕地按了一下手背。
他抬眼看向謝征和樊長玉,聲音依舊很淡。
“我知道的,都說了。”
“後頭怎麼查,怎麼清,和我沒關係。”
謝征先開了口,嗓音沉得發冷:
“若你說的有假,我回來找你算賬。”
齊旻扯了下唇角,像是想笑,卻沒真笑出來。
“你找便是。”
樊長玉卻沒順著往下放狠,隻盯著他問:“你手裡有線索?”
齊旻看了她一眼。
“隨元青手裡,多半有長信王留給他的虎符。”
“是真是假,順著那個查。”
樊長玉沒再說話,神色卻已沉了下去。
李懷安一直坐在外間沒插話。
齊旻像是把最後這一筆賬也一併丟出去了。
齊姝一直安靜聽著,到這時才問一句:“你怎麼打算?”
齊旻抬眼看她,半晌才扯了下唇角。
“仇報到這一步,夠了。”
“剩下的,我坐不坐那個位子,已不重要。”
他說得不重,也沒什麼大義凜然的意味,隻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想明白的事。
“從前想要它,是因為得先坐上去,手裡纔有夠多的權。”
“如今該死的死了,該翻的舊賬也翻出來了。”
“再往前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點氣有些接不上,過了片刻才繼續。
“也沒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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