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印與玉佩
從破廟回莊子的那一路,俞淺淺幾乎沒怎麼眨眼。
齊旻一直昏昏沉沉地靠在她懷裡,身上的血一層一層往外洇,怎麼按都按不住。馬車每顛一下,她的心就跟著狠狠一縮。車廂裡全是血腥氣,混著藥味和冷風,壓得人連氣都喘不勻。
樊長玉騎馬護在車旁,臉色沉得厲害,一路催著前頭的人開道。後頭幾個隱衛跟得極緊,誰也不敢出聲。
莊子上的大夫被連夜請來,撲到榻前看了一眼,臉色就先白了。
“肩上一刀,肋下一刀,腰側這一刀最險。”他手都在抖,“公子先前寒氣入體,底子本就虛,這一回失血太多,隻怕……”
後半句,他沒敢說完。
俞淺淺跪坐在榻邊,手上全是齊旻的血,指尖冷得發麻。
“隻怕什麼?”她抬頭問。
大夫低著頭,聲音發虛:“隻怕今夜……難捱。”
屋裡靜了一瞬。
外頭風吹得窗紙輕輕發響,燭火也跟著晃了兩下。俞淺淺卻像沒聽見似的,隻低頭看著榻上的人。
齊旻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連唇邊那一點血色都快沒了。胸口還有起伏,卻很弱,弱得像隨時都會斷掉。
她忽然想起破廟裡那句——
這一回,我不逼你了。
喉間猛地一堵。
“大夫。”俞淺淺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卻比方纔穩了一點,“馬上開藥,止血的東西一樣都別少。今夜就在外頭候著,隨時聽喚。”
大夫連忙應聲去安排。
樊長玉站在門邊,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什麼,隻低聲道:“我就在外頭。有事叫我。”
俞淺淺點了點頭。
門一合上,屋裡忽然就靜了下來。
靜得隻剩齊旻極輕的呼吸聲。
俞淺淺伸手,把他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一點點撥開。手碰到他臉時,涼得她指尖都顫了一下。
她本來想哭的。
可到了這個時候,眼淚反倒像被逼回去了。
她隻是低頭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很輕地叫了一聲:“齊旻。”
榻上的人沒有應。
她喉嚨裡又堵了一下,忍了半晌,才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你不是最能算麼?”
“怎麼這回把自己算成這樣?”
話說出口,聲音卻已經發顫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極輕地動了一下。
俞淺淺一怔,立刻俯下身去。
“齊旻?”
齊旻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眼睛睜開一線。燭光落進他眼底,照見的卻不是平日裡那種冷硬逼人的神色,而是一種近乎虛脫後的安靜。
他看見她了。
唇邊似乎想動一動,卻沒什麼力氣。
俞淺淺眼眶一下就熱了,連忙伸手去扶他:“你別動,我叫大夫——”
齊旻卻極輕地搖了下頭。
他抬了抬手,像是想抓什麼。俞淺淺連忙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被他握住時,才發現他掌心冷得厲害,連力氣都很虛。
他氣息很亂,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玉佩……還在麼?”
俞淺淺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連忙從枕頭下把玉佩摸了出來。
齊旻垂眼看了一下,像是終於放了半顆心,低聲道:“收好。”
“我知道。”俞淺淺聲音發啞,“你別說話了。”
齊旻卻像是沒聽進去。
他緩了一口氣,眼底微微一沉,像是在強撐著從混亂裡抓住一點清明。又過了一會兒,才極輕地開口:
“請樊長玉進來。”
俞淺淺怔了一下,到底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樊長玉進了屋,兩個隱衛也跟著進來。
齊旻靠在榻上,臉色仍舊白得驚人,可眼神到底清醒了些。他看向隱衛,聲音低得發沉:
“去舊庫。”
“把印取來。”
其中一名隱衛立刻領命出去。
約莫一刻鐘後,門外腳步聲急急傳來。
那名隱衛捧著一隻烏木匣進了門,跪地雙手奉上。
齊旻抬了抬下巴:“開啟。”
匣蓋一掀,裡頭放著一方暗金印璽。
印不算大,卻壓得人心頭一沉。燈下能看見邊角磨損得很細,顯然不是新物。
俞淺淺看著那方印,呼吸微微一滯。
齊旻目光落在那上頭,眼底神色極淡,像是在看一件壓了很多年的舊物,也像是在看一段早該放下卻一直沒放下的執念。
過了片刻,他才轉頭看向俞淺淺。
沒有催她,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落下來,俞淺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重新坐回榻邊,離他更近了些。
齊旻抬手,像是想把那方印遞給她,可手剛抬起來,便因為失血和虛弱輕輕晃了一下。俞淺淺連忙伸手接住,順手把印放在榻沿,另一隻手仍扶著他。
印落進掌心的那一瞬,比她想象中還沉。
齊旻垂眼看著那方印,聲音低而緩,斷斷續續的:
“這是東宮大印。”
“舊臣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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