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逼你了
破廟裡的風，一下比一下緊。
佛幡被吹得獵獵亂響，火堆猛地一晃，半邊佛像明瞭又暗。隨元青站在火邊，手中長刀斜斜垂著，刀鋒上映著一點跳動的火光。
他看著齊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他抬起刀，慢慢指向俞淺淺，又偏回齊旻身上。
“你在長信王府活了十七年。”
“今日，就還我十七刀。”
風聲卷進來，俞淺淺心口猛地一縮。
隨元青盯著齊旻，眼底黑沉沉的，像是什麼都燒盡了，隻剩這一口氣。
“這十七刀，”他輕聲道，“你自己挨，還是讓她替你挨？”
話音落下，破廟裡靜得隻剩火堆炸開的細響。
俞淺淺手腕驟然收緊，繩索一下勒進皮肉裡。
隨元青看著齊旻，頓了頓，唇邊那點笑意更淡。
“齊旻，選。”
齊旻站在原地，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我。”
這一個字落下來，俞淺淺整個人都僵住了。
“齊旻！”她聲音一下啞了，“你瘋了——”
齊旻沒看她。
他隻是抬手，把腰間佩刀解下來，扔到地上。
刀身撞在石地上，噹啷一聲，格外清脆。
“沖我來。”
隨元青看著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低低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他提著刀往前走了一步，嗓音輕得近乎溫柔。
“那就從第一刀開始。”
——
第一刀，落在右肩。
刀鋒刺進去的那一瞬，帶出極輕的一聲悶響。齊旻身形猛地一震，肩背瞬間繃緊，深色衣料幾乎是立刻洇出一大片暗紅。
俞淺淺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幾乎失聲：“齊旻——！”
齊旻隻低低吸了一口氣，臉色一下白了下去，額角也立刻浮起一層冷汗。可他站住了，半步都沒退，隻是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指骨綳得發白。
隨元青把刀抽出來，血順著刀鋒滴下去，一滴一滴，落進灰土裡。
他盯著齊旻，像是在等他露出一點痛，一點退，一點後悔。
可齊旻沒有。
他隻是抬起眼，聲音比方纔更啞了些。
“繼續。”
這兩個字一出來，連隨元青都靜了一瞬。
隨即，他竟低笑了一聲。
“好。”
——
第二刀，紮進左肋。
這一刀比方纔更狠，刀鋒斜著送進去，幾乎是沖著把人釘穿去的。齊旻整個人猛地一晃，膝蓋重重沉了一下，單手一下撐住地，才沒徹底跪倒下去。
血從衣袍下迅速漫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俞淺淺呼吸全亂了，拚命往前掙，手腕瞬間磨破了皮。
“夠了……夠了！”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隨元青，你夠了！”
隨元青偏頭看了她一眼，笑意冷得刺人。
“這才兩刀。”
他說完，把刀又從齊旻身上抽了出來，血珠立刻跟著濺開。
齊旻喉間猛地一甜，一口血湧上來，被他生生嚥了回去，唇邊卻還是壓不住滲出一點暗紅。
他撐在地上的手也在發抖，肩背綳得極緊，像下一瞬就會斷掉。
可他仍舊沒有求饒。
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隨元青一眼。
他隻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俞淺淺那邊挪去。
俞淺淺看見這一幕，眼淚掉得更凶，整個人都像被人生生擰住了。
“你別過來……”她哭著搖頭，“齊旻，你別過來……”
齊旻像是沒聽見。
他拖著一身血，半跪半撐地往她麵前去，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破廟裡風聲灌得更狠，火光晃得人眼前發花。
隨元青站在後頭，看著齊旻一點一點朝俞淺淺挪過去，竟也沒攔，隻握著刀，眼底黑沉沉的，像是也想看看，這個人到底還能撐到哪一步。
終於，齊旻到了她麵前。
俞淺淺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現在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唇邊和下巴都沾著血，連呼吸都重得厲害。可即便這樣，他看向她時，眼底那層一直緊繃著的冷，還是慢慢裂開了一道縫。
俞淺淺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齊旻……”
齊旻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隻夠她一個人聽見。
“先前給你的玉佩，別丟。”
俞淺淺一怔，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齊旻氣息亂得厲害，卻還是一字一字往下說：
“隱衛認它。”
“真到了絕路，他們會帶你去取東宮大印。”
“你和寶兒……都能活。”
俞淺淺拚命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我不要這些……我不要……齊旻，你別說了……”
齊旻像是沒聽見。
他抬起手，帶血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動作輕得發顫。
俞淺淺整個人猛地一顫，眼淚一下掉得更凶。
齊旻看著她，眼底那點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一點一點翻了上來。
“俞淺淺。”
“我知道你一直怕我。”
“也知道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從沒真正高興過。”
他說得很慢，像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往外淌。
“可我還是捨不得放。”
“總想著，再等等。”
“等你哪天肯心甘情願留下。”
說到這裡，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像紙，一碰就碎。
“是我癡心妄想了。”
俞淺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你別說了……齊旻，你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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