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舊怨
“把她放了。”
齊旻這句話落下,破廟裡頓時更靜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卷得火堆輕輕一晃,映得廟裡三個人的影子都在發顫。俞淺淺被綁在柱邊,後背早已被冷風吹得發涼,手腕上那道勒痕也一陣陣發疼。
隨元青坐在火邊,聽見這句話,低低笑了一聲。
“你一路趕來,見了我,就隻會說這一句?”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火光看向齊旻,唇邊還掛著一點極淡的笑。可那笑意浮在臉上,眼底卻黑得發沉,像是什麼都已經燒乾凈了。
齊旻往裡走了兩步,停下,聲音依舊很平。
“人我來了。”
“把她放了。”
隨元青這次沒笑。
他盯著齊旻看了很久,忽然問:“你這麼急著要人,是想讓我知道,你齊旻也終於有了真心?”
齊旻沒答。
可他不答,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俞淺淺心口猛地一縮,下意識抬頭看向齊旻。火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得眉骨和鼻樑的線條都格外冷硬。一路夜騎過來,他披風下擺還沾著風塵,臉色比平日更白,唇邊也壓著一點不太明顯的血色。
他顯然沒恢復好。
可他還是來了。
隨元青順著俞淺淺那一眼看過去,忽然又笑了。
“看來我沒抓錯人。”
這句話落下來,廟裡的氣氛像是被什麼驟然繃緊了。
齊旻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霜。
“你若想算賬,我陪你。”
“她,你別碰。”
隨元青聽了,像是覺得可笑,拿著樹枝往火裡撥了一下,火星劈啪一聲炸開,映得他臉上的冷意更深。
“你陪我?”
“齊旻,你還真說得出口。”
他把樹枝扔進火堆裡,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那我就跟你好好算。”
說完這句,他抬眼看著齊旻,一字一句地問:
“原王妃和真正的隨元淮,是不是你母妃害死的?”
“你這些年留在長信王府,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們?”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把長信王府滿門都送上死路?”
破廟裡隻剩風聲。
俞淺淺背後一陣發涼。
她一直知道,隨元青這一趟來,不會隻是綁了她、逼齊旻獨來這麼簡單。可當這些話真正被攤在火光底下時,她還是覺得心口發沉。
因為這已經不是誰愛誰、誰恨誰的問題了。
這裡麵埋著的,是死人,是舊案,是十七年前那把一直沒能燒盡的火。
齊旻站在那裡,聽完隨元青這幾句質問,神色竟沒什麼變化。
他隻是看著他。過了片刻,才很輕地扯了一下唇角。
“你如今才來問,不嫌晚麼?”
隨元青眼底一厲。
“你隻管答。”
齊旻看著他,語氣仍舊平平,甚至聽不出多少波瀾。
“你既問到原王妃,那孤也問你一句。”
“若原王妃不死,你娘怎麼做繼王妃?”
“若真正的隨元淮不死,世子的位子輪得到你?”
這一句話像刀,直接剖開了隨元青最不願碰的地方。
他臉上的神情猛地一僵,握刀的手瞬間收緊,連指節都泛了白。
齊旻卻沒給他喘氣的空當。
“你非長非嫡,今日能站在這裡拿刀指著我,靠的本就是原王妃死後騰出來的位置。”他聲音很淡,淡得近乎冷漠,“你娘進了門,你做了世子,長信王府上下也都照舊過日子。如今輸了,倒記得喊冤了?”
“隨元青,你享著這份利的時候,可曾替原來的長信王妃掉過一滴淚?”
隨元青呼吸猛地一滯,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你閉嘴。”
“我為什麼閉嘴?”齊旻看著他,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壓下來,“你問我母妃,我便問你母妃。你問我是不是利用長信王府,我也問你——你娘坐在那個位置上這麼多年,你頂著世子的名頭活到今日,當真半點都不沾?”
火光映著兩人的臉,一明一暗,誰都沒有退。
俞淺淺坐在柱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一點點發冷。
她忽然明白,這兩個人最像的地方是什麼。
都把最深的痛壓在最冷的語氣裡,等著一刀捅出去。
隨元青盯著齊旻,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聽著卻更讓人不舒服。
“好。”
他站起身,傷口顯然還沒真正長好,動作間有一瞬極輕的繃緊,可他像是根本沒感覺到,仍舊看著齊旻。
“你口口聲聲說我母妃,說我這個世子之位來得不幹凈。那你呢?”
“你若真隻是來複仇,為何偏要披著我大哥的皮,在長信王府活十七年?為何要讓我一聲聲叫你大哥?為何要看著我信你、敬你,最後再親手把這一切都掀翻?”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聲音已經壓不住了。
不高,卻裂了。
那種裂,不是單純的怒,而是某種撐到盡頭之後,再也兜不住的痛。
“齊旻,”他看著他,眼底有恨,也有一種幾乎不願承認的受傷,“你既然早就想讓我們死,又何必讓我認你做兄長?”
這句話落下來後,廟裡安靜了很久。
風吹得火光往一邊歪過去,半邊佛像陷進黑暗裡,隻剩一隻低垂的眼,冷冷看著他們。
齊旻這次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看隨元青,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十七年前那片燒不盡的舊火。
過了片刻,他才道:
“你想聽,那孤就說給你聽。”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平。
“十七年前,先帝已經動了廢承德太子的心思。”
“可承德太子在軍中威望太重,朝中舊臣又多,明著動不了,便隻能先斷後路。”
隨元青神色微變,沒有出聲。
齊旻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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