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莊
天還沒亮,俞淺淺就醒了。
她其實一夜都沒怎麼睡。
窗外還壓著一層濃重夜色,廊下風燈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落在窗紙上,一忽兒明,一忽兒暗。遠處隱約有車輪壓過地麵的細響,一陣接著一陣,輕得很,卻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
今日,寶兒就能走了。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一遍遍在心裡把今日該怎麼過、該怎麼說、該怎麼演都想了許多遍。可真到了這一刻,胸口還是悶得發緊,像壓著一塊冷石。
她閉了閉眼,慢慢把那口氣吐出來,剛撐著起身,喉間便先癢了一下,緊接著就是一陣壓也壓不住的咳。
這場病本就沒好透。
昨日才剛緩過來一些,白日裡又在西院和主院兩頭跑,回來後更是一宿都沒真正睡著。如今天還未亮,舊寒便借著這點疲憊重新翻了上來。
她咳得肩背發顫,額上很快起了一層細汗,半晌才緩過來。
外間守夜的丫鬟聽見動靜,忙輕聲問:“夫人,您醒了?”
俞淺淺按住胸口,嗓音沙啞得厲害:“嗯,進來吧。”
丫鬟捧著燈進來,一見她臉色,先嚇了一跳:“夫人,您怎麼又燒起來了?”
俞淺淺沒答,隻低聲道:“去叫人煎藥。”
那丫鬟忙低聲應下,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靜下來。
俞淺淺抬手按了按額角,指尖滾燙,心裡卻反倒安了半寸。
這樣也好。
她今日病得重一些,齊旻便更容易被拖在主院。趙詢和寶兒出莊時,她這裡越亂,他們那邊就越順利。
——
與此同時,西院裡,寶兒已經起身了。
孩子穿了一身舊舊的小僕童衣裳,袖口略短,褲腳也不算十分合身,頭髮束得規規矩矩,臉上還抹了一點灰,把那份本來的白凈壓了下去。若不細看,隻會覺得是個跟著掌事出門跑腿的小童。
他手裡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站在床邊,嘴唇抿得有些緊。
趙掌櫃站在他麵前,沒有急著催,隻替他把領口理平了,聲音放得很輕:“冷不冷?”
寶兒搖了搖頭:“不冷。”
趙掌櫃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孩子是在強撐,卻也沒有拆穿,隻溫聲問:“昨夜阿孃教你的,都還記得麼?”
寶兒點頭。
“記得。”
“今日若有人問你,你叫什麼?”
“小滿。”
“跟著我做什麼?”
“跟趙掌事出去買藥材,搬東西。”
“若有人再多問呢?”
寶兒想了想,低聲道:“我少說話,不亂看。”
答得很穩。
趙掌櫃眼裡那點極淡的緊色總算鬆下去一些,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
寶兒仰頭看了他一眼,忍了忍,到底還是問了一句:“阿孃現在是不是又病了?”
趙掌櫃一頓。
他沒直接糊弄,隻溫聲道:“有殿下看著她,也有葯。你阿孃最會算事,會護好自己。”
寶兒沒再追問,隻把懷裡的包袱抱得更緊了些。
趙掌櫃又低聲道:“你隻管跟著我走,別怕。其他的,不用你一個孩子去扛。”
說完,他抬眼看了看門外,知道時辰差不多了,便領著寶兒往外走。
天邊還沒透亮,西院的門輕輕開了一線,又很快合上。
守在外頭的人隻看見趙掌事帶著個小童匆匆往外院去,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莊子裡這些年,趙掌事時不時帶個把小廝隨從出門辦事,本就是尋常事。
到了外院,藥材箱子已經裝了大半車。
寶兒低著頭,跟在趙掌櫃身邊,手裡提著個不大不小的葯簍,腳步盡量放輕放穩。他心裡其實怕得厲害,可走到這一步,反倒比昨夜更沉得住氣,隻牢牢記著阿孃的話——別哭,別慌,別讓人看出來。
外院的人來來回回搬東西,也沒人多看他。
車隊很快朝莊門口挪去。
守門的侍衛照例來查。
趙掌櫃和寶兒坐在馬車裡,遞了出莊牌子,又把採買單子送過去。那侍衛低頭翻了兩眼,目光往後頭幾輛車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寶兒身上。
“趙掌事,這位是?”
寶兒心口猛地一跳,卻還是低著頭,沒亂動。
趙掌櫃語氣平平:“新撥來跟我認藥材的。手腳還算利索,帶出去見見世麵,順道搬點輕省東西。”
那侍衛打量了寶兒兩眼,見不過是個瘦瘦小小的童子,也懶得多問,隻把牌子遞迴去。
“趙掌事今日倒出去得早。”
“夫人病著,公子這兩日又忙,前頭軍隊藥材補給也催得緊,隻能早些。”
那侍衛點了點頭,往旁邊讓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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