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內殿(修)
內殿的門被推開。
比起外殿,這裡燈火更暗。幾盞宮燈隔得遠,暖黃的光暈浮在四角,照不透這滿室沉靜。窗紙上映著一層淡淡月色,風聲被隔在外頭,屋裡靜得隻剩衣擺擦過地麵的細微聲響。
俞淺淺被放到榻上時,人還有些發懵。
她隻記得自己方纔被齊旻一把拽進懷裡,身子猛地騰空了一瞬,下一刻,人便已被帶進了這裡。
齊旻站在榻前看著她。
俞淺淺手裡還攥著那塊玉佩,掌心已被硌得生疼。直到這一刻,她纔像是驟然回過神一般,猛地撐著榻沿坐起來。
“我——”
話還沒出口,齊旻便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力道不算重,卻叫她一下動彈不得。
俞淺淺抬頭。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臉。
寒潭邊光線昏暗,她隻記得他渾身濕透、氣息微弱的樣子,並未仔細看過。此刻燈影落下來,他的輪廓便清清楚楚顯了出來。
眉骨高,鼻樑直,眼窩微深,下頜線條冷硬利落。隻是從左側鬢角開始,有一片舊日燒傷留下的疤痕,淺淺深深,一路蔓延到臉側。那痕跡並不猙獰,卻像火焰曾在麵板上停駐過,留下永遠無法抹平的印記。
燈影微晃,那片疤也跟著浮動。
俞淺淺看了兩眼。
神情卻很平靜。
她見過更嚴重的燒傷,這一點痕跡於她而言,不過是受過傷的皮肉而已,並沒有什麼值得驚懼或嫌惡。
齊旻微微眯起了眼。
這樣的目光,他並不熟悉。
旁人看他,多半是驚,是怕,是下意識想躲;再不然,便是小心翼翼地掩住眼底異樣,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可她沒有。
她隻是看著他。
像在看一個人。
齊旻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煩躁,抬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你叫什麼?”
俞淺淺怔了一下。
王府裡的人一直喚她俞二丫。
可那不是她真正想認下的名字。
她靜了一瞬,才低聲道:“俞淺淺。”
齊旻盯著她,像是在心裡無聲唸了一遍。
“俞淺淺?”
俞淺淺點頭。
“嗯。”
齊旻仍看著她,眸色深得像夜裡不見底的井。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寒潭那時候,你不認得我。”
俞淺淺很誠實。
“不認得。”
齊旻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透著一點不加遮掩的危險。
“所以,”他聲音壓低了些,“你救了我,還把我綁在竹子上。”
俞淺淺眨了眨眼,下意識想解釋:“那不是——”
可她話沒說完,齊旻已俯下身來,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像外殿裡那樣突兀。
他扣著她後頸,吻得極深,卻並不急,像是在試她,也像是在逼她,逼她在這樣近的距離裡,仍舊不露出半點懼色。
俞淺淺腦子裡空了一瞬,本能地往後退,卻被他直接壓回了榻上。
掌心一鬆,那塊玉佩從她手裡滑出來,落在榻邊,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齊旻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垂眼看向那塊玉。
眼神倏地暗了幾分。
那玉佩,是他方纔親手塞進她掌心的。
本以為這女人會和旁人一樣,對他懼怕、討好,或是裝出來的溫順。可她沒有。寒潭邊,她救了他;方纔外殿裡,她看著他的臉,也沒有半點異色。
如今她被他壓在榻上,呼吸已經亂了,眼裡卻還是沒有他最熟悉的那些東西。
沒有怕。
也沒有嫌。
齊旻忽然便想起了另一夜。
那一夜,他被人下了葯,神誌混亂,屋裡送進來一個女人。他甚至沒看清她的臉,隻記得胸腔裡翻湧的怒意與厭惡,像被人硬生生塞進什麼髒東西,碰一下都叫人作嘔。
後來蘭姨告訴他,那女人懷了孩子。
他聽了,也隻是冷冷一哂,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可此刻,同樣是這個女人。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身體。
他卻沒有那種反感。
甚至,隱隱生出一種近乎陌生的興味。
不是因為她順從。
恰恰是因為她不怕。
齊旻眸色沉下去,重新低頭看她。
俞淺淺被他壓著,呼吸微亂,眼底終於浮起一點不穩。她想說話,嗓音卻發虛:
“你——”
齊旻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又一次吻了下來。
這一回比方纔更重。
像是帶著幾分確認,幾分試探,也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未必肯承認的念頭——他想知道,這女人到底能在他麵前穩到什麼地步。
俞淺淺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想推開他,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壓在榻上。
她指尖下意識蜷起,正好碰到那塊落在一旁的玉佩。
冰涼的玉貼上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顫。
齊旻也察覺到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塊玉,隨即低低開口:
“拿好。”
俞淺淺一愣。
齊旻重新俯下身,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低沉緩慢,像一句隨手落下的判詞。
“賞你的。”
俞淺淺指尖一縮,下意識把那塊玉重新攥進掌心。
玉是涼的。
可那一瞬,她卻覺得像是被人按著,硬生生在身上烙了一個印。
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窗外夜風穿過庭院,竹影落在窗紙上,緩緩搖動。殿門緊閉,無人敢靠近半步。
夜色深得像化不開。
那枚玉佩被俞淺淺攥在掌心,冰涼沁骨,卻又像是一道不容人拒絕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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