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賞你的
俞淺淺進了竹林。
她沒有回頭。
那人被她綁得很結實,一時半會兒應當掙不開。夜裡的竹林安靜得很,隻有風過竹葉時發出的細碎簌響。她背著包袱,沿著自己早就摸好的那條路快步往前。再往前便是石徑,過了石徑,就是後園角門。隻要能出了那道門,天亮之前,她就能離開長信王府。
她在王府裡裝了半個月的乖,為的就是這一晚。
白日裡抱著瓜坐在廊下慢慢啃,叫那些侍女都以為她隻是個貪吃懶散、沒什麼心眼的;夜裡卻把守門婆子換班的時辰、後園巡夜的路線、角門落鎖時的聲音,全都一點點記在了心裡。她這半個月攢下來的東西不算多,幾塊乾糧,兩件舊衣,一點碎銀,全都包在肩上的包袱裡。
隻要能出這道門,往後怎麼活,她總還能再想辦法。
竹林漸漸稀了。
前頭露出一道石徑,月光薄薄灑在上頭,像覆了一層寒霜。俞淺淺心裡一鬆,腳步也不由快了些。
她不知道,寒潭那邊,已經有人趕到了。
——
寒潭邊,幾道黑影先後落下。
先映入眼簾的是綁在竹子上的繩索,再往前,便看見靠著竹乾站著的人。那幾名影衛臉色驟變,幾乎是同時跪了下去。
“公子。”
繩子很快被割斷,塞在口中的布團也被取了下來。
齊旻直起身,腕上被勒出的紅痕在夜色裡格外刺眼。他沒有看跪在腳邊的人,隻是抬眸望向紫竹林深處,目光沉沉的,像還停在方纔那女子離開的方向。
她已經走遠了。
可他腦子裡,偏偏還停著她方纔的模樣。
她把他從寒潭裡硬生生拖上來,按著他的胸口替他順氣,又俯身下來,將氣息一點點渡進他口中。她做這一切的時候,眼裡沒有懼色,也沒有嫌惡,像她救的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
齊旻活到今日,還從沒有人那樣碰過他。
也從沒有人那樣看過他。
他抬起手,慢慢擦過唇角,眼色沉得厲害。
“人呢?”
跪在最前頭的影衛低聲回稟:“方纔見那女子往紫竹林去了。”
齊旻沒有說話。
另一個影衛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屬下已查過,是蘭姨院裡的俞二丫。”
齊旻目光微微一動。
“俞二丫。”
那影衛繼續道:“三個月前進的府,原先一直在蘭姨院裡養著。如今……懷著公子的骨肉。”
寒潭邊頓時靜了下來。
夜風從水麵拂過,帶著透骨寒意。齊旻沉默了片刻,神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是她。
三個月前那一夜,他被下了葯,神誌不清,隻記得房裡送進來一個女人。後來蘭姨也隻回過他一句——那女人有了身孕。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那人是誰,也從未看過她的長相,甚至每每想起,心裡都隻有壓不下去的厭惡。
直到此刻。
他才知道,原來寒潭邊救他的人,就是那個女人。
齊旻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把人帶回來。”
影衛低頭領命:“是。”
黑影轉瞬散入竹林。
——
俞淺淺還沒走出後園。
她剛踏上石徑,前頭忽然亮起一盞巡夜的風燈,緊接著便是幾名王府侍衛沿著石徑走來。昏黃燈影一照,恰好將她的身影從竹影裡拖了出來。
“誰在那裡!”
俞淺淺腳步一頓,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今晚到底還是走不成。
那幾名侍衛很快圍了上來,燈一抬,照清她的臉,其中一人怔了一下。
“蘭嬤嬤院裡的?”
為首那人皺著眉看了她一眼:“大半夜跑到後園來做什麼?”
俞淺淺沒答。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像藉口。
那侍衛也懶得多問,隻擺了擺手:“先帶回去。”
俞淺淺沒有掙紮。
她心裡很清楚,今晚這局已經破了,這時候再跑,不過是白費力氣。
——
她被帶回蘭姨院裡時,夜已經深透了。
院門才剛關上,守夜的婆子還沒來得及盤問,外頭便又有話傳了進來。
“大公子召見。”
俞淺淺心口猛地一跳。
蘭姨從裡屋出來,臉色不算好看,卻也沒多說什麼,隻看了她一眼,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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