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糖糕
下午陪寶兒練字,俞淺淺忽然想起,這孩子最喜歡吃糖糕。如今困在莊子裡,日子悶得發澀,若能有點甜,總歸也能叫他高興些。
傍晚時,俞淺淺去了主院廚房,讓丫鬟找了些桂花和蜂蜜來,自己和了麵,親手蒸了一籠糖糕。
寶兒吃了兩塊,眼睛都亮了,人也終於不像前幾日那樣蔫蔫的。
俞淺淺挑了隻白瓷小碟,把剩下的幾塊糖糕裝好。她一個人坐在案前,垂眼看了片刻,最後還是讓人泡了一盞茶,知道齊旻因為小時候大火的事,不喜歡熱的吃食,等茶晾到差不多了,才連著那碟糖糕一道端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這一趟過去,不會隻是為了送幾塊糖糕。
齊旻這樣的人,不是你直直去問,他就會說。你越問,他越防;你越硬,他越冷。
想讓他開口,得先順著他。
——
齊旻屋裡還亮著燈。
門外守著的人見是她來了,低頭讓開一條路,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俞淺淺端著糖糕進去時,齊旻正坐在案前,看著像是在翻前方遞迴來的信劄。聽見腳步聲,他這才慢慢抬眼。
目光先落在她臉上,隨後才落到她手裡的白瓷小碟上。
俞淺淺把碟子放到案上,聲音放得很輕:“白日裡給寶兒做的,剩了幾塊,給你送過來。”
齊旻聽見“寶兒”兩個字,目光微微一頓。
“給小畜生做的。”他垂眼看著那幾塊糖糕,語氣聽不出喜怒,“剩下的,才順手分我幾塊?”
俞淺淺看著他,唇邊彎出一點很淺的笑。
“不想要麼?”
屋裡靜了一靜。
齊旻抬眼看她,目光很深,也很靜,像是要把她今夜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俞淺淺卻像沒避開的意思。她想了想,拈起一塊糖糕,送到嘴邊,隻咬了一小角。下一瞬,便微微俯身,湊近齊旻,停在那裡,等著他自己來接。
過了片刻,齊旻終於低頭,咬了一口。
糖糕蒸得軟,甜味不重,隻帶著一點淡淡的桂花香。齊旻嚥下去,才低低道:“你如今倒越來越會哄人了。”
“那你吃不吃這一套?”俞淺淺問。
她說著,又用手拿起一塊,自己咬了一小口,剩下半塊卻不吃,隻重新遞到了他唇邊。
這動作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們之間,本就該這樣。
齊旻看著她咬過的那半塊糖糕,眼底本來的平靜也散了,眼神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抬手扣住她的腕子,往前一帶。
俞淺淺低低驚了一下,膝彎碰上椅沿,整個人便跌坐到了他腿上。她下意識撐住他肩,指尖剛落上去,齊旻已順勢扣住她後腰,將人更緊地壓向自己。
那半塊糖糕還在她指間。
齊旻垂眼看著她,沒有說話,隻慢慢低頭,把那半塊糖糕連同她指尖沾著的一點甜味,一併含了過去。
俞淺淺呼吸微微一亂。
她明知道這一步是自己先起的頭,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跳還是快得有些發悶。她沒有退,隻順著這點逼近,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像安撫,也像放任。
齊旻盯著她,低聲道:“你把我當那小畜生一樣對待。”
這句話一出來,俞淺淺先是一怔,隨即便笑了。
“不是好事麼?”她看著他,眼底一點點漫出柔意,“而且你口裡那個‘小畜生’,是會吃糖糕、會寫字、有名字的人。他叫俞寶兒。”
齊旻沒接這句。
他隻是看著她,眸色深得厲害,像是被她那句“有名字的人”輕輕刺了一下,又像是被別的什麼更軟、更久遠的東西勾住了。
俞淺淺卻不再繞著孩子多說,隻順勢低下頭,額發輕輕掃過他眉骨,聲音放得更輕了些。
“我倒是想問你一件事。”
“何事?”
“為什麼偏偏是我?”她看著他,問得極輕,“為什麼你這麼多年,偏偏盯著我不放?為什麼……隻能是我?”
這句話一落,屋裡的氣息便更靜了。
齊旻扣在她腰後的手一點點收緊,卻沒有立刻答。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在分辨她這句話裡到底有幾分真想知道,又有幾分是在哄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想聽真話?”
“當然。”
齊旻垂下眼,手指從她側臉慢慢撫到下頜,動作不疾不徐,像在辨認,也像在把玩。
“容貌姣好。”他說。
俞淺淺輕輕挑了下眉。
齊旻卻沒有停。
“慣會哄人。”他說這句時,目光仍落在她臉上。
俞淺淺心裡微微一跳,麵上卻還是穩著,隻低低問了一句:“這算誇我,還是罵我?”
齊旻看著她,唇邊那點笑意淡得幾乎沒有。
“都算。”
他頓了頓,手指慢慢從她下頜滑到頸側,聲音更低了些。
“還有——毫無矜持。”
俞淺淺耳根微微一熱。
她自然知道齊旻指的是什麼。
不是今夜這一碟糖糕,也不隻是她方纔喂他、坐進他懷裡這一點主動。是從更早的時候起,她對他就沒有別的女人那種要麼怕得要命,要麼刻意親近,或者既想靠近又故作貞靜羞怯的樣子。
齊旻盯著她,慢慢把後半句說完:
“你看我時,眼裡沒有怕,也沒有刻意的諂媚。”
“在你眼裡,我不過隻是個普通人。”
屋裡靜了。
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楚起來。
俞淺淺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
這並不是她多會哄,而是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像這個世道裡的其他女子一樣,把“殿下”“公子”“主子”這些身份高高供著。
她眼裡看見的,是一個人。
而這一點,恰恰成了齊旻最放不下的地方。
她正想著,齊旻已低頭吻了下來。
——
屋裡的燈一直沒滅。
風吹過窗紙,燭影微晃,案上那碟糖糕還剩一半,甜香卻已經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裡慢慢散開。
俞淺淺知道自己今夜過來是做什麼的,也知道齊旻要的從來都不隻是順從,而是她主動走過來,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所以她順著他,靠近他,也在他每一次停下時,輕輕抬手去碰他。
像安撫,也像引誘。
齊旻不是看不出她帶著心思。
可他偏偏還是被她勾住了。
因為俞淺淺始終是唯一一個——叫他起了念、動了執,最後連放都放不開的人。
等屋裡一點點靜下來時,外頭的風還沒停。
俞淺淺伏在他懷裡,呼吸微亂,手指還攥著他肩上的衣料。她聽見齊旻胸腔裡那點未平的心跳,知道這時候,才最容易讓人開口。
她沒有急。
隻安安靜靜貼著他,過了一會兒,纔像無意似的,低聲問了一句:
“你從前……到底是誰?”
齊旻原本還停在她腰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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