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討歡
這一夜，俞淺淺沒有立刻睡。
主院裡靜得很，窗外風聲斷斷續續，吹得廊下低燈輕輕晃動。她坐在榻邊，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涼下去的溫水，半晌都沒喝一口。
白日裡見寶兒那一刻鐘，像在她心口剜了個洞。
那孩子眼睛哭得發腫，卻還是努力忍著，怕她更難受。越是這樣，俞淺淺越清楚，自己不能隻守著那點恨和怕活。她若還想見寶兒，想讓寶兒在這莊子裡過得平平安安，就不能一直硬頂著齊旻。
硬，是沒用的。
她太知道齊旻這類人了。
你越和他擰，他越覺得你該被折。你若肯順著一點，他反倒會願意把手鬆開半寸。那半寸，就是眼下她唯一能爭的活路。
想到這裡，俞淺淺慢慢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
她沒有叫人進來，隻自己理了理衣襟。外衫沒換太艷的，仍是白日那件，隻是把領口重新整過，發也散下來一點，鬆鬆挽著，不顯刻意，卻比白日裡那副冷硬模樣柔和許多。
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眼神靜了很久，才輕輕扯了下唇角。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
也不是不知道，齊旻會一眼看穿她。
可看穿又如何。
隻要他還吃這一套，就算她贏。
——
齊旻住的那間屋子，燈壓得很低。
俞淺淺過去時，廊下守著的人隻看了她一眼，便低頭退開了。
門半掩著，裡頭沒什麼聲音。
她伸手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齊旻正坐在窗邊，手裡翻著一本書，身上隻披了件深色外衫，燈影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點蒼白與病氣襯得更深。他聽見門響，並未立刻抬頭，像是早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俞淺淺站在門口，沒有先開口。
直到齊旻慢慢合上書，抬眼看她，才淡淡道：“這麼晚了，還不睡？”
“睡不著。”俞淺淺說。
她聲音放得很輕，和白日裡那種壓著鋒利的冷完全不同。夜深了，屋裡又靜，這樣一句話落下來，便顯得格外軟。
齊旻看著她，眸色沒什麼波瀾。
“所以來找我？”
俞淺淺沒有否認。
她往裡走了兩步，停在燈影邊緣，既不算太近，也不算遠。那距離微妙得很，像是有意留出來叫人看，又像是隨時都能再往前一點。
“我想見寶兒。”她說。
還是為了孩子。
齊旻眼底那點本就很淡的情緒，便又沉下去幾分。
“白日裡不是見過了？”
俞淺淺抬眼看他，輕聲道：“一刻鐘太短了。”
齊旻沒有接這句，隻淡淡道：“俞淺淺，你若是來求我，不如把話說得再直一點。”
這話一出口，屋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柔意便散了大半。
可俞淺淺神色沒變。
她太清楚了，齊旻這種人，最討厭人裝，又偏偏最喜歡看人明知裝不住還要裝。
她忽然笑了一下，往前又走了兩步，停在他身側。
“那我若說得直一點，”她低聲問，“你會給嗎？”
齊旻終於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
離得近了，他甚至能看見她眼底那一點未褪盡的紅，也能聞見她發間很淡的暖香。她顯然是刻意來過的，可又沒有刻意得太過。正因為這樣，才更像一根輕輕勾住人心口的線。
齊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尖勾住她一縷垂下來的發，輕輕繞了一圈。
“你當下倒比白日聰明些。”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
俞淺淺沒有躲，隻垂眼看著那縷發被他繞在指間，唇邊依舊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你不是一直都喜歡聰明人麼？”
“是麼？”齊旻看著她，“我倒記得，你前些日子在臨安鎮溢香樓更愛同我硬碰硬。”
俞淺淺聽見這句，心口輕輕一滯。
臨安鎮、溢香樓。
這兩個名字落下來，屋裡像一下又多了幾分舊日的影子。
她沒有立刻接話，隻慢慢抬起手，去拿他桌上的那盞溫茶。茶不熱，杯壁微涼，正合他的習慣。她捧起來，遞到他唇邊時，動作自然得像他們之間從來就該如此。
“那些日子是從前。”她說，“現在我隻想讓寶兒平安些。”
齊旻沒有接杯子，隻垂眼看她遞茶的手。
那手指纖細，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還是怕的。
可她還是來了。
這一點，竟莫名叫他心裡那股壓著的陰冷，鬆開了一絲。
他終於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溫水入喉，沒有味道。
可齊旻抬起眼時，眸色卻比方纔更深了。
“為了那小畜生，”他道，“你如今倒什麼都肯做了。”
俞淺淺手上一頓，麵上笑意卻沒散。
“也不是什麼都肯。”她輕聲道，“得看你值不值得。”
齊旻聽見這句，竟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真真切切落了出來。
“你到現在，還敢同我說這種話。”
俞淺淺把茶盞放回去，順勢俯下身，離他近了些。燈影從她側臉滑過去，映得她眼尾那點紅更明顯，也更招人。
“那你呢？”她反問，“你把我關在這裡，把寶兒分開，不就是在等我來討好你麼？”
這話太直了。
直得連空氣都跟著緊了一瞬。
齊旻看著她，半晌，才抬手扣住她腰，把她整個人帶得往自己身前一跌。
俞淺淺下意識撐住他肩，沒讓自己真撞進去。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連呼吸都能碰著。
齊旻仰頭看她，聲音低得發沉：“你既知道，白日還鬧？”
俞淺淺被他扣著，呼吸微亂，臉上卻依舊穩著。
“白日裡，我是真想殺了你。”
“現在呢？”
“現在……”她低頭看著他，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現在我發現，殺了你沒用。”
“還不如哄著你。”
這句像玩笑，又不像玩笑。
齊旻盯著她，眸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
“你不是蘭姨送來的第一個。”
“也不是蘭姨送來的最後一個。”
俞淺淺心口微動。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