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西院
這一夜，俞淺淺幾乎沒閤眼。
主院裡安靜得過分，外頭隻有風吹過廊下時帶起的一點輕響。她坐在榻邊，衣裳都沒換，手裡還按著方纔被齊旻扣得發紅的腕子，耳邊卻總像還能聽見寶兒哭著喊“阿孃”的聲音。
可真去聽，什麼都沒有。
越是這樣安靜，越顯得那點哭聲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她心口上。
她坐了很久，終於還是起身推開門。
門外立著兩個婆子，見她出來，便低頭行禮，態度恭敬，腳下卻一步不讓。
“夫人。”其中一個低聲道，“夜深了，您該歇著了。”
俞淺淺看著她，聲音很輕：“我不是什麼夫人。”
“我要見寶兒。”
那婆子沒應，隻把頭低得更深了些。
這沉默比任何一句“不能”都更難聽。
俞淺淺站在門口，指尖一點點攥緊。她很想不管不顧地衝出去，可她心裡也清楚，沖不過去。這裡不是溢香樓，也不是臨安城裡她還能自己做主的地方。
這裡是齊旻的地方。
她若硬闖，隻會讓事情更糟。
於是她慢慢把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
她不能亂。
至少今晚不能。
——
第二日一早，屋裡送來了一份早膳。
一碗溫粥，兩樣清淡小菜，還有一碗安神葯。
俞淺淺看都沒看，隻道：“端出去。”
那侍女年紀不大，聞言明顯一僵，還是硬著頭皮道：“姑娘多少吃一點吧。小公子那邊……”
俞淺淺猛地抬頭。
“寶兒怎麼了？”
侍女被她看得一抖，忙道：“小少爺昨夜哭了半宿，後頭累極了才睡著。這會兒已經醒了，隻是不肯吃東西。”
俞淺淺心口驟然收緊，連指尖都涼了。
“我要見他。”
侍女低著頭，不敢接話。
屋裡一時安靜得發沉。
下一刻，門外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極穩，像一下一下，踩在人心上。
俞淺淺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齊旻走進屋時，身上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寒氣。他隻掃了一眼案上原封未動的粥，便淡淡開口：
“不吃？”
俞淺淺沒答，隻盯著他：“我要見寶兒。”
齊旻神色未動。
“先吃。”
俞淺淺幾乎要笑出來。
“你把我和孩子分開關著，現在叫我先吃飯？”
齊旻看著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若現在倒下去，往後更見不著他。”
這句話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他隻是在陳述事實。
俞淺淺喉頭一梗，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也正因為對，才更讓人作嘔。
他把她逼到這個地步，再居高臨下地告訴她，你得先保重自己，纔有資格見孩子。像是刀在他手裡，葯也在他手裡。
齊旻見她不動，也不催，隻走到一旁坐下，像是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過了很久，俞淺淺才終於伸手，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嚥下去。
粥不燙，溫溫的，咽進喉嚨裡，卻比燙的還難受。
葯也喝了。
苦得她舌根發麻。
她把空碗放回案上，抬眼看向齊旻，聲音發啞：
“現在可以了嗎？”
齊旻這才起身。
“去吧。”
俞淺淺幾乎不敢信。
可下一瞬，他又淡淡補了一句：
“一刻鐘。”
“以後能不能見，見多久，也看你表現。”
這話一落下來，俞淺淺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鬆動，立刻又被壓了回去。
原來不是鬆口。
隻是換了個法子繼續拿捏。
可她這會兒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她隻想見寶兒。
——
屋門推開時，寶兒正坐在榻邊，眼睛哭得紅腫。
他一看見俞淺淺，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立刻撲了過來。
“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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