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潭
俞淺淺在王府裡裝了半個月的乖。
蘭姨讓她喝葯,她便喝。
讓她多歇著,她便老老實實躺著。
院裡的丫鬟漸漸都覺得,這位俞姑娘鬧過那一回之後,終於認命了。
隻有俞淺淺自己知道,她沒認。
她隻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地方,硬鬧沒有用。
她如今占著的,是個剛被賣進王府的小丫頭身子,肚子裡還揣著個孩子。真要橫衝直撞往外跑,別說逃出王府,怕是連大門朝哪邊開都摸不清,就先叫人拿住了。
所以她隻能慢慢來。
第一步,是裝乖。
第二步,是準備。
準備逃跑。
她不敢一次拿太多東西,隻能一點一點地攢。
今天在廚房討一塊餅,說是嘴饞。
明天又順兩塊點心,說是夜裡容易餓。
後天再從洗衣房拿一件粗布外衣,換下自己身上那套過於顯眼的丫鬟衣裳。
院裡的人都當她養病時嘴碎愛吃,也沒太往心裡去。
她還偷偷攢了點碎銀子。
不多。
可有,總比沒有好。
最要緊的,其實還是路。
王府太大。
院子一重套一重。
她若不先摸清守夜的人在哪兒、什麼時候換班、哪扇角門的鎖最鬆,真跑出去,還不如不跑。
所以她每日都會找藉口出去走一圈。
一會兒說散步。
一會兒說透氣。
看著像是閑得發慌,其實是在記路。
哪兩個婆子最愛打盹。
哪段迴廊最少人走。
後院那扇角門的鎖是不是虛掛。
她都一點點記在心裡。
她以前在現代不過是個尋常打工人,日子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可人一旦被逼到絕路,好像總會憑空生出一些本事。
比如活命。
那天晚上風很大。
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
天上沒有月亮。
黑得正好。
俞淺淺等院裡徹底安靜下來,才從床上慢慢坐起身。
她把這些天藏好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
乾糧。
衣裳。
碎銀子。
還有幾包她偷偷省下來的葯。
最後全都包進一塊深色舊布裡,係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她掂了掂。
不算重。
剛好能背著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那裡還是平的。
可她如今已經知道,裡麵有個孩子。
俞淺淺輕輕嘆了口氣。
“你爭點氣。”
“咱倆能不能活,就看這一回了。”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可眼下,也隻能這樣了。
屋門被她悄悄推開。
外頭沒人。
風卻很冷。
她抱緊包袱,貼著牆根往外走。
一路都很順。
比她想的還順。
守夜的婆子果然在打盹。
廊下的燈也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俞淺淺從偏院後頭繞出去,幾乎沒碰見什麼人。
等她真正出了那扇角門,纔敢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出來了。
至少這一刻,她是真的離開那個院子了。
王府後山平日裡就沒什麼人走。
到了夜裡,更是安靜得瘮人。
俞淺淺不敢跑,隻能快步往前趕。
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她走到半山時,忽然聽見一聲水響。
撲通。
像是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裡。
俞淺淺腳步一頓。
她本來不想管。
逃命的時候,多管閑事最容易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那聲音實在太像人落水。
她還是往前走了幾步。
前頭是一處寒潭。
潭水黑得像墨,夜裡幾乎看不清邊。
水麵上浮著一個人影。
那人幾乎已經沉下去。
俞淺淺低低罵了一聲。
“真是……”
她把包袱往岸上一丟。
直接跳了下去。
水冷得刺骨。
她差點被凍得當場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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