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萬兩
樊長玉那句“淺姐,有什麼事,你隻管叫我”,好像是留在走廊裡沒有散。
門扇輕輕合上,窗外日頭斜斜照進來,在桌沿上壓出一道冷白的光。
俞淺淺轉身,進了齊旻和趙詢慣常坐的那間包廂。
誰都沒有先說話。
齊旻坐在那裡,目光先落到她臉上,停了片刻,才淡淡開口:“那個屠戶娘子,倒很護著你。”
俞淺淺替自己斟了半盞茶,語氣不鹹不淡:“朋友之間,本該如此。”
齊旻沒接“朋友”二字。
他這人,從來就不喜歡她身邊有人。她同誰走近些,他都不痛快;若是男人,更是連看都容不下。
不是不喜歡她同人說話。
是不喜歡她信旁人,靠旁人,出了事也先想到旁人。
他看著她,眼底沒什麼情緒,指尖卻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壓住了什麼,半晌,才道:“十日。”
俞淺淺抬眼:“什麼?”
齊旻看著她,嗓音低而淡:“溢香樓。”
“十日。每日一百兩。”
屋裡靜了一瞬。
俞淺淺望著他,慢慢明白了過來。
她忽而笑了一下,笑意卻淺:“齊公子這是要包場?”
齊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隻一個眼神,便已是預設。
俞淺淺心口一點點沉下去,麵上卻仍穩著,像是真在同他談一筆生意:“齊公子既開了這個口,那我也不能不報個數。”
“溢香樓如今生意正旺,若要連包十日,一日一千兩,十日便是一萬兩。”
她原本是故意把價抬高了。
一來想嚇退他。
二來,也是想再看一眼,這人到底是一時興起,還是鐵了心。
這話落下,屋裡隻餘窗外風吹竹簾的細響。
趙詢坐在另一側案邊,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安靜。
齊旻卻連眉都沒動一下,隻看著她,道:“好。”
俞淺淺握著茶盞的手指,極輕地緊了一下。
趙詢已經從袖中取出厚厚一遝銀票,輕輕擱在桌上。紙薄,落下時沒什麼聲響,卻無端叫人心裡發沉。
俞淺淺看著那遝銀票,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來做買賣的。
銀子隻是個由頭。
包樓也不是為了酒席、清靜、體麵。
他要的是把她如今好不容易過起來的日子,整個圈進自己手裡。
她慢慢放下茶盞,語氣已淡了幾分:“齊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筆。”
“可這買賣,我做不了。”
趙詢微微抬了一下眼。
齊旻卻還是那副神色,像是她這句拒絕,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為何?”
還是兩個字。
俞淺淺看著他,聲音平平:“因為我身子不適。樓裡這幾日事多,我夜裡也沒歇好,眼下站久了都頭暈。齊公子若隻是圖個清靜,臨安鎮上也不是隻有我這一處酒樓。”
她說得已經很明白了。
她不是在談價。
是在拒絕。
齊旻看著她,目光停了片刻,忽而抬手,把桌上那遝銀票往前輕輕推了一寸。
“錢,留下。”
“樓,照包。”
俞淺淺胸口一堵,終於抬眼直直看向他。
“齊旻,你這是包樓,還是關我?”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便靜得更深了。
趙詢垂著眼,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齊旻看著她,停了片刻,才淡淡道:“有分別麼?”
俞淺淺隻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果然。
他連遮掩都不屑。
“當然有分別。”她道,“我開這溢香樓,是為了過日子。你包下酒樓,是為了讓我過不成現在這樣的日子。”
“我忙也好,累也好,見什麼人,不見什麼人,那是我的事。”她盯著他,“不是你一句‘我包了’,便能替我定下來。”
齊旻聽完,沒辯,也沒惱,隻是看著她。
他從來就不是會同人解釋的人。
喜歡,不喜歡。要,不要。留,不留。
在他這裡,一向都隻是他一句話的事。
所以他也隻是平靜地開口:“這件事,不是你說了算。”
俞淺淺心口發悶,眼底那點冷意卻一點點浮了起來。
“你想拿銀子買下整座溢香樓,我攔不住。可你若想借這十天,把我困在樓裡,不叫我見人,不叫我做生意——”
她停了一下,唇邊那點笑也淡了,“你想都別想。”
齊旻聽著,終於抬起手,捏住了一隻茶盞。
他沒喝,隻將那隻茶盞在手中慢慢轉了一下,抬眼看她時,眸色深得像一潭寒水。
“你如今倒是越來越敢同我說話了。”
這句不重,卻帶著一點極淡的譏誚。
俞淺淺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該說的話,自然要說。”
齊旻看著她,沒再往下爭。
隻是把茶盞重新放回桌上,極輕的一聲。
“趙詢。”
“在。”趙詢低聲應了。
“錢留下。”齊旻起身,語氣仍舊平淡,“十日。”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徑直往外走去。
到了門邊,才停了一下,頭也沒回,隻丟下一句:“我在時,不見旁人。”
門開了又合。
他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下了樓,像每一步都已經把事情定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餘桌上那一萬兩銀票,冷冷壓在那裡。
俞淺淺站在原地,許久都沒動。
直到茯苓從外頭快步進來,見她臉色不對,才忙問:“姑娘,怎麼了?”
俞淺淺垂眼看著那疊銀票,聲音很低:“他開始動手了。”
茯苓一怔。
“從今日起,這溢香樓裡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她沒有再多說,隻抬手將那疊銀票收進抽屜裡,指尖卻冰涼得很。
這錢,她不想要。
可她更明白,眼下不是意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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