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俞寶出生
臨安的雨細而密，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夜色裡垂下來，一直垂到院牆、屋簷和青石地上。
小院裡燈火昏黃。
屋內卻安靜得很。
接生婆已經收拾好了血水和布巾，爐子裡火還燒著，銅盆裡的水冒著淡淡的熱氣。
床榻上，俞淺淺靠在枕頭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她的頭髮被汗打濕，一縷一縷貼在額角。
但她的眼睛卻很亮。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孩子剛出生不久，身子還軟軟的，臉皺巴巴的，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貓。
茯苓站在一旁，眼睛都紅了。
“姐姐……”
她聲音壓得很低，“真、真的生出來了。”
俞淺淺輕輕“嗯”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孩子閉著眼，呼吸很輕。
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些恍惚。
彷彿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幾個月前，她還在那個陰冷的王府裡。
那時她剛穿過來。
身體裡已經有了這個孩子。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知道懷孕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是驚喜。
也不是恐懼。
隻是——
一種說不清的荒唐感。
她一個來自現代的人，突然就成了古代女子，突然就懷了一個孩子。
還是她從未謀麵的男人的孩子。
俞淺淺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嬰兒。
孩子的手很小。
像一片軟軟的花瓣。
她輕輕用手指碰了一下。
小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手無意識地動了動，緊緊抓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刻。
俞淺淺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感覺。
可當這個孩子真的躺在她懷裡的時候。
她才突然明白——
從今以後，她在這個世界上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屋裡很安靜。
隻有雨聲。
還有爐火偶爾輕輕炸開的聲音。
接生婆走過來，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俞淺淺。
她低聲說：
“是個男孩。”
茯苓立刻笑了起來。
“男孩好呀！”
她說完，又忽然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問：
“姐姐……他叫什麼名字？”
俞淺淺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著孩子。
孩子已經睡著了。
呼吸很均勻。
小臉貼在她懷裡。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
“俞寶。”
茯苓愣了一下。
“俞寶？”
俞淺淺點了點頭。
“俞淺淺的寶貝。”
她聲音很輕。
“就叫俞寶。”
茯苓唸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聽。”
她又低頭看孩子，眼睛亮亮的。
“寶兒。”
接生婆在旁邊咳了一聲。
俞淺淺抬眼看她，聲音壓得極低：
“若有人問。”
“這孩子，就說是五月初五齣生的。”
她示意茯苓遞上早已備好的銀子。
銀子不多，卻足夠讓一個人閉嘴。
接生婆看了她一眼，接過銀子，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這一刻。
這個孩子的出生時間，被徹底改寫。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夜很深。
院子裡沒有一點動靜。
彷彿整個臨安城都已經睡了。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場逃亡終於結束了。
好像她終於可以停下來。
不用再跑。
不用再藏。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輕輕說了一句：
“以後我們就在這裡過日子。”
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茯苓在旁邊點頭。
“對。”
“我們就在臨安。”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爐火跳動。
雨聲淅瀝。
小嬰兒在俞淺淺懷裡睡得很沉。
這一夜，似乎很平靜。
然而。
就在同一時刻。
數千裡外。
夜色沉沉。
一隊人馬正在關外行進。
最前方的馬車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披著黑色大氅，身形清瘦，臉色蒼白，半邊臉戴著麵具，露的半邊臉沒有一絲血色。
像是大病未愈。
卻偏偏讓人不敢靠近。
車外有人低聲道：
“世子，前麵就是關外。”
車內沒有回應。
過了很久。
纔有一道聲音淡淡傳出：
“走。”
沒有多問一句。
沒有回頭。
馬車繼續向北。
漸漸沒入夜色深處。
雨夜漫長。
而在臨安城的小院裡。
俞淺淺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場逃亡，終於告一段落了。
又像是——
她終於不用再一直綳著了。
她看著窗外的雨。
看了很久。
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輕聲說：
“俞寶兒，以後我們就在這兒過日子了，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語氣很輕。
不像是在宣佈希麼。
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把孩子往懷裡抱了抱。
動作很自然。
像是早就該這樣。
屋子裡很安靜。
隻有雨聲。
這一刻。
她是真的覺得——
可以安穩一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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