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路煙塵
齊旻最近已經分不清日夜了。
隱衛已經全部散了出去。
北路三條官道的驛站、渡口、關卡，幾乎同時被王府的人接管。馬匹不斷出入，探報一封一封送進來。
齊旻沒有離開院子。
他仍舊站在那張鋪開的地圖前。
地圖上三條北路像三道裂口，從京城一直延伸到關外。
烏梁城。
北原集。
黑山渡口。
每一條線都被他用指尖按過。
隱衛首領站在下首，一動不動。
院中安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的聲音。
過了許久。
齊旻才開口。
“第一支商隊。”
“現在到哪裡了。”
隱衛首領立刻答道：
“回公子，已經放行。”
“車隊繼續北上，再走兩個時辰就到驛站。”
齊旻點了一下頭。
這條線已經沒有意義。
如果俞淺淺真的在這支車隊裡，剛才那一刻就已經被搜出來了。
她不在。
那麼剩下的，就隻有另外兩條路。
院外忽然又有腳步聲。
一名隱衛疾步進來，跪下。
“公子。”
“說。”
“北原渡口剛傳回訊息。”
隱衛抬頭。
“第二支商隊，已經過關。”
院子裡靜了一瞬。
隱衛繼續道：
“子時出發，距離關口近，那支車隊早就到了關口。”
“當時夜裡查得不嚴。”
“車隊連人帶貨，一起出關了。”
齊旻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仍舊停在地圖上。
北原集。
那條線已經越過邊關。
再往外，就是關外草原。
隱衛首領低聲問：
“公子，要不要派人追？”
齊旻沒有回答。
又過了一會兒。
院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隱衛衝進來。
“公子！”
“第三支商隊也已經查到了。”
齊旻抬眼。
“說。”
“那支車隊走的是舊商道，從黑山渡口出城。”
隱衛聲音微微發緊。
“他們比北原那支還早。”
“子時出發離開京城地界。”
“按腳程算——”
他頓了一下。
“現在恐怕也已經出關了。”
院中徹底安靜下來。
三支商隊。
第一支被截。
另外兩支——
已經出了關。
隱衛首領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齊旻。
齊旻卻隻是慢慢笑了。
那笑聲很低。
卻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好。”
他說。
“真好。”
三支車隊。
三條北路。
她算準了他隻能追到其中一條。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其餘兩條路已經出了關。
齊旻低頭看著地圖。
手指慢慢落在北原集那條線上。
然後又移到烏梁城。
最後停在關外的大片空白上。
那裡沒有城池。
沒有官道。
隻有草原和部落。
人一旦混進去。
就像一滴水落進河裡。
再也找不出來。
院子裡沒人敢說話。
過了很久。
齊旻才淡淡開口。
“派人。”
隱衛首領立刻應聲。
“是。”
齊旻聲音很平。
“北原集、烏梁城。”
“兩條線一起追。”
“車隊落腳的驛站、換馬的地方、沿路商客——”
“全部查。”
隱衛首領抱拳。
“屬下明白。”
齊旻又補了一句。
“關外也鋪開。”
這句話一出，院中幾個人同時抬頭。
關外。
那不是普通的追查。
那意味著王府的人要深入草原。
隱衛首領卻沒有遲疑。
“是。”
命令很快傳下去。
新的馬隊立刻離開王府。
北路的追查開始向關外延伸。
院中漸漸恢復安靜。
齊旻卻沒有動。
他仍舊站在地圖前。
燈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半晌。
他忽然低聲唸了一句。
“俞淺淺。”
聲音很輕。
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還真敢。”
院外忽然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蘭姨來了。
她仍舊穿著那身舊衣，神情沉穩。
她走到廊下，行了一禮。
“公子。”
齊旻沒有回頭。
“訊息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蘭姨聲音很平。
齊旻問：
“你怎麼看。”
蘭姨沉默了一會兒。
才慢慢開口。
“那姑娘。”
“是早就準備好的。”
齊旻輕笑了一聲。
“這我自然知道。”
蘭姨繼續道：
“三支商隊。”
“三條北路。”
“若隻是一時起意，做不到這樣。”
齊旻終於轉頭看她。
“你想說什麼。”
蘭姨低下頭。
聲音很輕。
“老奴隻想提醒公子。”
“人可以追。”
“血脈更要追。”
院子裡忽然靜了一瞬。
齊旻看著她。
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在你眼裡。”
“她肚子裡的東西，比我重要。”
蘭姨緩緩跪下。
“老奴不敢。”
可她的背沒有彎。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
“那是東宮的血。”
“東宮隻剩這一線。”
齊旻盯著她。
忽然笑了。
那笑意卻涼得像刀。
“所以你是怕。”
“我隻顧著抓人。”
“把孩子弄沒了。”
蘭姨沒有回答。
可她沉默的樣子已經說明瞭一切。
齊旻看了她很久。
然後慢慢移開視線。
“起來吧。”
蘭姨起身。
重新站在廊下。
齊旻低聲道：
“你放心。”
“她若真帶著孩子跑。”
“我就更不會讓她跑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意。
“活的。”
“帶回來。”
院子裡沒人再說話。
天色已經亮透。
北路的馬隊一隊一隊離開京城。
而誰也不知道。
這一追。
就是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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