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撲空
夜色沉沉。
京城以北的官道上,馬蹄聲急促而密集。
一隊黑衣騎士從夜色中疾馳而出,馬蹄踏在尚未乾透的泥土上,濺起一片濕冷的水聲。前方隱約可見一列緩慢前行的車隊,十幾輛貨車連成一線,車轍在官道上壓出深深的印子。
車隊最前方掛著一麵舊旗。
這是往關外去的商隊。
車隊行得不快。
馬車沉重,貨物壓得車軸吱呀作響。車夫們縮著脖子趕車,誰也沒料到夜裡還會有人追來。
直到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長嘯。
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色。
“停下——!”
馬蹄聲越來越近。
商隊裡頓時一陣騷動。
“誰?!”
“出什麼事了?”
幾個押車的鏢師已經拔出了刀,可他們還沒來得及站穩,一隊騎士已經衝到了隊伍前方。
為首的隱衛勒馬而立。
“長信王王府辦事。”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所有車停下。”
鏢師們臉色一變。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鏢師皺著眉問:
“這位大人,我們隻是跑商的——”
話沒說完,一柄短刀已經插在了他腳前的泥地裡。
刀刃沒入三寸。
“停。”
隱衛隻說了一個字。
整個車隊瞬間安靜。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
隱衛抬手。
“搜。”
數十名黑衣人立刻散開。
馬車被一輛一輛掀開。
貨箱被撬開。
布匹、鹽袋、藥材,一樣一樣翻出來。車夫和鏢師被逼到路邊跪下,一個個臉色蒼白。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
“到底在找什麼……”
沒人回答。
隱衛的動作很快。
不過一刻鐘,十幾輛車已經搜了大半。
沒有。
沒有任何與俞淺淺有關的痕跡。
為首的隱衛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後麵幾輛。”
“再查。”
最後三輛車被掀開。
空的。
最後一輛是雜貨車。
麻袋被扯開。
仍舊什麼都沒有。
官道上忽然安靜下來。
隻剩風聲。
隱衛慢慢收回視線。
他走到車隊最前麵,看著那個年長的鏢師。
“你們什麼時候出城的。”
那鏢師臉色發白,卻不敢撒謊。
“昨夜……子時。”
“途中可有人上下車?”
“沒有。”
隱衛盯著他看了許久。
那鏢師額頭的汗一點一點往下落。
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隱衛忽然轉身。
“回報公子。”
騎士立刻翻身上馬。
夜色中,馬蹄聲再次響起。
官道重新歸於寂靜。
而此時的王府。
燈火未熄。
院子裡靜得出奇。
齊旻坐在廊下。
燈影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桌上攤著幾張剛送來的紙。
是隱衛送回的線索。
茯苓當掉的首飾清單。
陸七出入城西的記錄。
還有——
那支商隊的名冊。
齊旻一頁一頁翻著。
動作很慢。
臉上的傷口已經重新滲出血來,紗布被染得暗紅。他卻像沒有察覺,隻用指尖慢慢按住紙頁。
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隱衛首領快步進來,跪下。
“公子。”
齊旻沒有抬頭。
“說。”
“商隊已經截住。”
齊旻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人呢。”
隱衛首領頓了頓。
聲音低了一些。
“沒有找到俞姑娘。”
院子裡一瞬間安靜。
風吹過燈火。
火光輕輕晃了一下。
齊旻慢慢抬起眼。
“沒有?”
“是。”
隱衛首領低頭。
“整支車隊已經搜過兩遍,沒有姑娘。”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
卻讓院子裡的人全都不寒而慄。
“好。”
他說。
“很好。”
齊旻慢慢站起來。
傷口被牽動,他卻像毫不在意。
“那就繼續查。”
隱衛首領立刻道:
“屬下已經讓人重新盤問牙行。”
齊旻抬眼。
“說。”
“牙行的人剛交代——”
隱衛首領聲音低了下去。
“當夜往關外去的,不止這一支商隊。”
齊旻眼神忽然一沉。
“幾支。”
“三支。”
院子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燈油燃燒的聲音。
齊旻緩緩問:
“什麼時候走的。”
“都是子時。”
隱衛首領抬頭看了一眼齊旻。
“三支商隊走的是三條不同的北路。
若要全追——人手根本不夠。”
齊旻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
半晌。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帶著一點近乎瘋狂的意味。
“俞淺淺。”
他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眼底一點溫度也沒有。
“你倒是準備得周全。”
三支商隊。
三條路。
他隻追到了一條。
齊旻慢慢抬起手。
指尖按在桌上的地圖上。
地圖上三條官道延伸向北。
像三條分岔的河。
他盯著那幾條線看了許久。
然後開口。
聲音冷得像夜裡的風。
“人都放出去。”
“把北邊三條官道給我封死。”
“渡口、驛站、商道——”
“一個都別漏。”
隱衛首領抱拳。
“是!”
齊旻又補了一句。
“還有。”
隱衛首領停住。
“公子?”
齊旻看著地圖。
眼神極冷。
“若她已經出關。”
他頓了頓。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就——”
他慢慢抬起頭。
“把關外也給我翻一遍。”
院子裡的燈火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低著頭。
沒人敢說一句話。
齊旻站在那裡。
臉上的血慢慢順著紗布往下淌。
他卻像毫無察覺。
隻低聲說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
“你能跑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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