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線索
院子裡的血腥氣還沒有散盡。
晨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碎了一地的瓷片上,映出一點冷白的光。屏風歪倒在牆邊,桌案被掀翻,梳妝台上的匣子、脂粉、簪釵,全都摔得亂七八糟。
可再亂,也掩不住一個事實。
她不在了。
俞淺淺已經走了。
齊旻站在廊下。
臉上的紗布才重新換過,邊緣卻仍隱約滲著血。傷口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拿著鈍刀,在皮肉裡一點一點慢慢攪。
他卻像感覺不到。
隻垂眼看著掌中的那枚圓形玉佩。
玉色溫潤。
邊角被人摩挲得很光。
寒潭獲救那天,他把這枚從小跟他的玉佩扔在俞淺淺麵前。
“賞你的。”
可她走的時候,卻把它留了下來。
像是歸還。
也像是——
兩清。
她把他給的東西留下。
像是在說——
從此再無瓜葛。
齊旻指腹緩緩摩挲過玉佩表麵。
半晌,才抬起眼。
“人都清完了?”
隱衛首領跪在台階下,低聲道:
“回公子,院裡的下人和護衛都已押住,除了剛才處決的,少了兩個人。”
齊旻的聲音很輕。
“誰。”
“一直跟著姑孃的丫鬟茯苓,前院護衛陸七。”
院中靜了一瞬。
風吹過花枝,帶起一點細碎的沙響。跪在地上的人無人敢抬頭,連呼吸都竭力放輕,生怕下一瞬便輪到自己。
齊旻卻隻是淡淡重複了一遍。
“茯苓……陸七……”
他忽地笑了一下。
“倒是配得上。”
隱衛首領沒敢接這句話。
齊旻把玉佩收進袖中,慢慢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院子裡跪著的人。
“昨夜,誰守的東側角門?”
一個護衛猛地一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前伏下去。
“回……回公子,是小的。”
齊旻看著他。
“你昨夜看見什麼了?”
那護衛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在抖。
“沒……沒看見。”
齊旻沒說話。
那護衛背上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額頭抵著地,幾乎要把頭磕進磚縫裡去。
“公子明鑒,小的真的什麼都沒看見!昨夜、昨夜三更後下了一陣風,燈滅過一次,小的去遮風……就、就那一會兒——”
齊旻淡淡接上。
“就那一會兒,這院子裡就少了三個人。”
那護衛僵住。
伏在地上,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齊旻語氣依舊平靜。
“拖下去。”
隱衛首領一抬手,立刻有人上前捂了那護衛的嘴,把人拖走。
剩下跪著的人越發抖得厲害,有兩個丫鬟已經嚇得哭了出來,卻又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齊旻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走迴廊下。
聲音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查。”
“都查。”
“是。”
隱衛首領領命而去。
整個王府像一張驟然繃緊的弓,所有人都被調動起來。
齊旻沒有回屋。
他就站在院中,任著早春的風一陣陣吹過來,把藥味、血味和花香攪成一股難聞的氣息。
傷口還在疼。
疼得他眼底發黑,額上慢慢沁出一層薄汗。
可他眼裡卻沒有半分倦意。
他隻是在想。
俞淺淺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燈市?
不。
更早。
她從來不是臨時起意的人。
她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這局鋪成這樣,就說明她早就有了要走的心思。
甚至——
在他以為她已經安分、已經認命的時候,她還在一點一點給自己鋪路。
一個時辰後,隱衛首領回來複命。
他衣擺上沾了灰,顯然查得很急。
“公子。”
齊旻看著院外,沒有回頭。
“說。”
“茯苓近兩個月來出府六次。前四次都是替姑娘採買,後兩次則去了城西和南巷的當鋪。”
“她拿去的多是首飾、布料,還有幾件零碎擺設。當掉後換成了現銀。”
“之前她與院中掌事說那些物件是‘舊了’、‘碎了’,所以少了這些物件並未引起注意。”
齊旻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當了多少。”
“前後共折三百八十兩。”
院子裡短短一瞬的安靜。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一個丫鬟,再怎麼替主子辦事,也不該這樣頻繁地變賣東西。
齊旻低低笑了一聲。
“繼續。”
隱衛首領道:
“屬下還查到,茯苓和陸七這半個月有過三次私下碰麵。”
“一次在後廚房外,一次在取水井邊,還有一次,在城西集市。”
齊旻問:
“城西集市見了誰?”
“一個商隊牙行的中人。”
齊旻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隱衛首領臉上。
聲音依舊輕,卻比方纔更冷了幾分。
“說清楚。”
隱衛首領低頭道:
“屬下循著牙行往下查,查到七日前,陸七曾替人向一支往關外去的商隊訂過位置。”
“按牙行的說法,訂的是三個人的位置,給了定銀。”
齊旻的眼底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三個人。”
“是。”
“哪三個人,牙行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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