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兄弟
長信王府很大，院落一重套著一重，深得像是走不見底。
俞淺淺來到這裡之後，很少真正離開自己住的院子，可即便如此，她也慢慢聽明白了王府裡最要緊的兩個人是誰。
一個是長信王府大公子，隨元淮。
一個是世子，隨元青。
這兩個名字，府裡的人總是放在一處提起。隻是人人心裡也都清楚，他們雖是兄弟，分量卻並不一樣。
隨元淮原本是長信王府嫡長子。
他的母親，是當年的長信王妃。那位王妃出身極好，性情溫柔，長信王也曾待她極重。後來承德太子東宮那場大火，不僅燒死了王妃，也將年幼的隨元淮燒成了另一個樣子。
他被帶回長信王府時，半邊臉儘是燒傷，連嗓子都受了損。
從那以後，王府裡便再沒有人提過“世子”二字。
長信王也一直沒有再立世子。
直到後來，繼王妃進門，幾年後生下一個兒子，便是隨元青。等隨元青長到八歲那年，長信王正式請封，於是長信王府終於有了世子。
而隨元淮，始終隻是大公子。
這一層分別，府裡上下沒有誰會當麵說破，可人人都明白。
——
午後的練武場很熱鬧。
隨元青一槍挑出，槍尖破風，帶起一陣利落的響聲。少年身量還未長成，肩背卻已有了幾分挺拔，一套槍法練下來，額角全是汗，偏他自己半點不覺，收勢時眉眼飛揚，整個人都像帶著光。
旁邊幾個侍衛看得連連點頭。
“世子這一槍，比前幾日又見長了。”
隨元青把槍往地上一頓，眉梢一揚，眼睛亮得很：“那當然。我以後可是要替父王領兵的，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當什麼世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旁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順著他的話誇了兩句。
隨元青被誇得更高興，抬手胡亂抹了把汗，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就問：“我哥呢？”
侍衛答道：“大公子應當在書房。”
“又在書房。”隨元青嘀咕了一句，把槍往旁邊一丟，人已經往外跑了，“我去找他。”
——
書房裡很安靜。
窗子半開著，風從外頭吹進來，帶得案上書頁輕輕翻動。齊旻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神色淡淡的，像外頭練武場上的熱鬧與他全無關係。
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
“哥！”
隨元青一頭闖了進來，帶著一身剛練完槍的熱氣，連聲音都比平時更亮。
他抬起眼，見是隨元青，眼底那點冷淡立馬散了。
“練完了？”
“剛練完。”隨元青幾步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盞茶，仰頭灌下去大半，才眼巴巴地看著他，“哥，你猜我今天這一槍怎麼樣？”
齊旻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濕透的鬢角和壓都壓不住的得意上，唇角輕輕一彎。
“瞧你這副樣子，想來又得了不少誇。”
隨元青頓時樂了：“那當然。可他們誇不算，我要聽你說。”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像個急著討彩頭的小孩：“哥，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厲害了？”
齊旻看著他，笑意淡淡的。
“我的青弟，自然厲害。”
隨元青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嗯。”齊旻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哄他，又像說得理所當然，“旁人怎麼比得上你。”
隨元青一聽，整個人都神氣起來了，眉眼都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那當然。”
隨元青卻仍舊黏在桌邊不走，捧著茶盞晃了晃，忽然道：“哥，你怎麼總待在書房裡？”
齊旻翻過一頁書，語氣平平：“不在書房，該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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