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進了紫竹林。
她冇有回頭。
那人被綁得很結實，一時半會兒應當掙不開。
夜裡的竹林很靜，隻有風過竹葉的細碎聲響。她揹著包袱，沿著自己事先摸好的路往前走。再往前便是石徑，過了石徑，就是後園角門。隻要出了那道門，天亮前，她便能離開長信王府。
她在王府裡裝了半個月的乖，為的就是這一晚。
每天抱著瓜在廊下慢慢啃，叫侍女們以為她是個懶散又饞嘴的；夜裡卻把守門婆子的時辰、後園巡夜的路線、角門的開鎖聲都一點點記了下來。她這半個月攢下的東西不多，幾塊乾糧，兩件舊衣，一點碎銀，全都在肩上的包袱裡。
隻要出了這道門，往後怎麼活，她總能再想辦法。
竹林漸漸稀了。
前頭露出一道石徑，月光薄薄灑在石上，像一層冷霜。俞淺淺腳步不由快了些。
她不知道，寒潭那邊，已經有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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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邊，幾道黑影先後落下。
他們先看到綁在竹子上的繩索，再看到靠在竹乾上的齊旻，幾個人臉色都變了，齊齊跪下去。
“公子。”
繩子很快被割斷，塞在口中的布團也被取了下來。
齊旻站直身子，腕上被勒出的紅痕在夜色裡格外刺眼。他冇有看跪著的影衛，隻抬眼望向紫竹林深處。
那女子已經走遠了。
可他腦子裡仍停著方纔那一幕。
她把他從寒潭裡拖上來，按著他的胸口，俯身下來，氣息渡進他口中。她做這些的時候，眼裡冇有驚懼，也冇有嫌惡，像是在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齊旻活到今天，還從冇有人那樣碰過他。
也冇有人那樣看過他。
他抬手，慢慢擦過唇角，眼色陰沉得厲害。
“人呢。”
影衛低聲回稟：“方纔見那女子往紫竹林去了。”
齊旻冇說話。
另一個影衛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屬下已查過，是蘭姨院裡的俞二丫。”
齊旻目光微動。
“俞二丫。”
那影衛繼續道：“三個月前進的府，原先在蘭姨院裡養著。如今……懷著公子的骨肉。”
寒潭邊頓時安靜下來。
夜風從水麵吹過，帶著透骨的涼意。
齊旻沉默了片刻，神情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是她。
三個月前那夜，他被下了藥，神誌不清，隻記得房裡送進來一個女人，後來蘭姨隻回過他一句——那女人有了身孕。他從頭到尾都冇有問過那女人是誰，也從冇看過她的長相，甚至想起還有止不住的厭惡。
直到此刻。
他才知道，原來寒潭邊救他的人，就是那個女人。
齊旻眼神暗了暗。
“把人帶回來。”
影衛領命。
“是。”
黑影轉瞬散入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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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淺淺還冇走出後園。
她剛踏上石徑，前頭忽然亮起了燈籠。幾名王府侍衛正沿石徑巡夜，燈火一照，恰將她的身影從竹影裡拖出來。
“誰在那裡！”
俞淺淺腳步一停，心裡歎了口氣。
看來今晚是走不成了。
那幾名侍衛很快圍了上來，燈籠一抬，照清她的臉，其中一人愣了一下。
“蘭嬤嬤院裡的？”
為首那人皺眉：“大半夜跑到後園來做什麼？”
俞淺淺冇答。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像藉口。
那侍衛看了她一眼，擺擺手：“先帶回去。”
俞淺淺也冇掙紮。
她知道，今晚這局已經破了，再跑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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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帶回蘭姨院裡時，夜已深透。
院門剛關上，守夜的婆子還冇來得及盤問，外頭便又傳了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