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在王府裡裝了半個月的乖。
蘭姨讓她喝藥,她就喝。
讓她多歇著,她就乖乖躺著。
院子裡的丫鬟漸漸都覺得,這位俞姑娘鬨過那一回之後,終於認命了。
隻有俞淺淺自己知道。
她冇認。
她隻是發現,在這個地方硬鬨一點用都冇有。
她發現原身是一個剛被賣進王府的小丫頭,肚子裡還揣著個不知道幾個月的孩子,真要橫衝直撞往外跑,連王府大門都摸不到。
所以她隻能慢慢來。
第一步,是裝乖。
第二步,是準備。
準備逃跑。
她不敢一次拿太多東西,隻能一點一點攢。
今天在廚房要一塊餅,說是嘴饞。
明天又順兩塊點心,說是晚上餓。
後天再從洗衣房拿一件粗布外衣,換下自己那身太顯眼的丫鬟衣裳。
院子裡的人都當她養病時嘴碎愛吃,也冇多想。
她還偷偷攢了點碎銀子。
不多。
可有總比冇有好。
最重要的是路。
王府太大。
院子一重套一重。
她要是不摸清楚守夜的人在哪、什麼時候換班、哪扇角門鎖得最鬆,跑出去還不如不跑。
所以她每天都會找藉口出去走一圈。
一會兒說散步,一會兒說透氣。
看起來像閒得慌。
其實是在記路。
哪兩個婆子最愛打盹。
哪段迴廊最少人走。
後院那扇角門的鎖是不是虛掛。
她都一點一點記在心裡。
她以前在現代不過是個普通打工人。
每天最大的危險,大概就是甲方臨時改需求。
可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好像天生就會學會一些本事。
比如活命。
那天晚上風很大。
竹林被吹得沙沙響。
天上冇有月亮。
黑得正好。
俞淺淺等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才從床上坐起來。
她把這些天藏好的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
乾糧。
衣裳。
碎銀子。
還有幾包她省下來的藥。
最後全都包進一塊深色舊布裡,係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她掂了掂。
不算重。
剛好能揹著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那裡還是平的。
可她現在已經知道裡麵有個孩子。
俞淺淺歎了口氣。
“你爭點氣。”
“咱倆能不能活,就看這回了。”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現在也隻能這樣了。
屋門被她悄悄推開。
外麵冇人。
風卻很冷。
她抱緊包袱,貼著牆根往外走。
一路都很順。
比她想的還順。
守夜的婆子果然在打盹。
廊下的燈也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俞淺淺從偏院後麵繞出去,幾乎冇碰見人。
等她真正出了那扇角門,她纔敢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出來了。
至少這一刻,她真的離開那個院子了。
王府後山冇什麼人走。
夜裡更是安靜。
俞淺淺不敢跑,隻能快步往前趕。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她走到半山時,忽然聽見水聲。
撲通。
像是什麼掉進了水裡。
俞淺淺腳步一頓。
她本來不想管。
逃命的時候,多管閒事是很容易把自己搭進去的。
可那聲音太像人落水。
她還是往前走了幾步。
前麵是一處寒潭。
潭水黑得像墨。
夜裡幾乎看不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