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血腥氣還冇有散儘。
晨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碎了一地的瓷片上,映出一點冷白的光。屏風歪倒在牆邊,桌案被掀翻,梳妝檯上的匣子、脂粉、簪釵,全都摔得亂七八糟。
可再亂,也掩不住一個事實。
她不在了。
俞淺淺已經走了。
齊旻站在廊下。
臉上的紗布才重新換過,邊緣卻仍隱約滲著血。傷口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拿著鈍刀,在皮肉裡一點一點慢慢攪。
他卻像感覺不到。
隻垂眼看著掌中的那枚圓形玉佩。
玉色溫潤。
邊角被人摩挲得很光。
寒潭獲救那天,他把這枚從小跟他的玉佩扔在俞淺淺麵前。
“賞你的。”
可她走的時候,卻把它留了下來。
像是歸還。
也像是——
兩清。
她把他給的東西留下。
像是在說——
從此再無瓜葛。
齊旻指腹緩緩摩挲過玉佩表麵。
半晌,才抬起眼。
“人都清完了?”
隱衛首領跪在台階下,低聲道:
“回公子,院裡的下人和護衛都已押住,除了剛纔處決的,少了兩個人。”
齊旻的聲音很輕。
“誰。”
“一直跟著姑孃的丫鬟茯苓,前院護衛陸七。”
院中靜了一瞬。
風吹過花枝,帶起一點細碎的沙響。跪在地上的人無人敢抬頭,連呼吸都竭力放輕,生怕下一瞬便輪到自己。
齊旻卻隻是淡淡重複了一遍。
“茯苓……陸七……”
他忽地笑了一下。
“倒是配得上。”
隱衛首領冇敢接這句話。
齊旻把玉佩收進袖中,慢慢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院子裡跪著的人。
“昨夜,誰守的東側角門?”
一個護衛猛地一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前伏下去。
“回……回公子,是小的。”
齊旻看著他。
“你昨夜看見什麼了?”
那護衛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在抖。
“冇……冇看見。”
齊旻冇說話。
那護衛背上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額頭抵著地,幾乎要把頭磕進磚縫裡去。
“公子明鑒,小的真的什麼都冇看見!昨夜、昨夜三更後下了一陣風,燈滅過一次,小的去遮風……就、就那一會兒——”
齊旻淡淡接上。
“就那一會兒,這院子裡就少了三個人。”
那護衛僵住。
伏在地上,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齊旻語氣依舊平靜。
“拖下去。”
隱衛首領一抬手,立刻有人上前捂了那護衛的嘴,把人拖走。
剩下跪著的人越發抖得厲害,有兩個丫鬟已經嚇得哭了出來,卻又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齊旻冇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走迴廊下。
聲音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查。”
“都查。”
“是。”
隱衛首領領命而去。
整個王府像一張驟然繃緊的弓,所有人都被調動起來。
齊旻冇有回屋。
他就站在院中,任著早春的風一陣陣吹過來,把藥味、血味和花香攪成一股難聞的氣息。
傷口還在疼。
疼得他眼底發黑,額上慢慢沁出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