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二丫被帶進院子時,天已經黑了。
長信王府的院子一重一重往裡收,越往裡走,人聲越少。等走到這處院門前,四周已經安靜得隻剩風聲。
院門推開。
院子裡種著幾叢竹子。
夜風掠過竹葉,發出細細的響。
廊下隻掛著一盞風燈,燈光昏黃,像一層淡霧。
俞二丫下意識縮了縮肩。
蘭姨停下腳步。
“從今日起,你在這裡伺候。”
俞二丫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會被分去廚房,或是漿洗房。牙婆一路上說過,新買來的丫頭大多從粗活做起。
可這裡看起來不像普通院子。
她忍不住問:
“嬤嬤,這是哪位主子的院子?”
蘭姨語氣平淡。
“大公子。”
俞二丫心裡一緊。
牙婆在路上提過王府這位大公子。
聽說小時候在宮裡遇火,臉被燒壞了,人也變得陰戾難近。
王府裡的丫鬟都不願往這院子來。
蘭嬤嬤看了她一眼。
“隻要聽話,就不會有事。”
俞二丫點頭。
她向來聽話。
蘭姨帶她進屋。
屋子很冷。
窗簾垂著,擋住了大半月光。屋裡冇有火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桌上放著幾隻藥碗。
床榻上躺著一個人。
俞二丫先看到一隻手。
那隻手很白。
白得像長年不見陽光。
她又往前一步。
纔看見那人的臉。
那一瞬,她幾乎失聲。
那張臉像是被火生生燒過。
皮肉扭曲,疤痕深淺不一,從額角一路延到下頜。
隻剩下一雙眼。
那雙眼在昏暗裡黑得驚人。
俞二丫慌忙低頭。
“奴婢……俞二丫。”
床上的人冇有說話。
他的呼吸很沉。
像是在忍什麼。
俞二丫不知道,那種灼痛已經跟著他很多年。
從東宮那場火開始。
每到寒夜,舊傷都會發作。
像火又重新燒起來。
屋子安靜了很久。
門忽然被推開。
蘭姨進來了。
她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目光停了一瞬。
那一瞬像一個長輩在看生病的孩子。
很快又恢複平靜。
她把藥碗放在桌上。
“公子,太醫開的藥。”
齊旻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
蘭姨冇有解釋。
“趁熱喝。”
齊旻端起藥碗。
藥很苦。
苦得發澀。
他卻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