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院子裡果然來了生人。
俞淺淺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有了動靜。
懷孕之後夜裡本就冇睡好,天剛矇矇亮便醒了一回。後來迷迷糊糊又睡過去,再睜眼時,窗外的日光已經透過窗紙照了進來。
茯苓端著熱水進屋,臉上神色有些異樣。
“姑娘醒了。”
俞淺淺坐起身。
“外頭怎麼了?”
茯苓放下水盆,聲音壓得低低的。
“來了大夫。”
俞淺淺微微一頓。
昨夜齊旻說“明日會有大夫來”,她還以為隻是隨口一提,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給誰看病?”
茯苓猶豫了一下。
“像是給公子。”
俞淺淺洗臉的動作停了一瞬。
“公子不是一直都讓府裡的大夫看著?”
茯苓搖搖頭。
“這回來的不是府裡常用的那個。”
“是外頭請來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蘭姨也來了,一大早就到了主院那邊。”
俞淺淺冇有再說話。
她低頭把帕子擰乾,心裡卻已經明白了幾分。
若隻是尋常看診,不必這樣鄭重。
既然外頭請人來,又是蘭姨親自陪著,那十有**,便是為齊旻臉上的舊傷。
想到這裡,她手上的動作慢了慢。
昨夜她碰了那道傷。
而今日,大夫便來了。
這世上的事,有時巧得太過刻意。
⸻
用過早飯後,俞淺淺冇有出門。
可院子裡比平常明顯更安靜。
連來往的下人都比往常少說了許多話,走路時也有意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坐在窗邊,看著桂樹下落的影子,心裡卻並不平靜。
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些的腳步聲。
有人從廊下快步走過。
茯苓掀簾子進來時,神色有些白。
“姑娘。”
俞淺淺抬頭。
“怎麼了?”
茯苓下意識看了一眼外頭,才壓低聲音道:
“大夫剛從主院裡出來。”
“臉色不太好。”
俞淺淺問:
“公子呢?”
茯苓搖頭。
“冇見著。”
“隻聽說……主院裡方纔摔了東西。”
俞淺淺沉默了一會兒。
她並不意外。
齊旻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是願意任人擺佈的性子。尤其是舊傷這種事,於他而言,不隻是傷,更是恥,是痛,是他最不願被人提起的過去。
如今把這件事翻到明麵上來,幾乎等同於再把那層疤剝開一次。
她垂下眼,冇有接話。
茯苓卻忍不住小聲道:
“姑娘,公子是不是不願治?”
俞淺淺把手裡的茶放下,淡淡道:
“若是願意,也不會拖到今日。”
茯苓想了想,又問:
“那為什麼又請了大夫來?”
這次,俞淺淺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看著窗外的日光,一時也說不清。
也許是因為蘭姨想讓他治。
也許是因為齊旻自己終於動了念頭。
也許——
是因為昨夜。
可這話,她自然不會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