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
齊旻的院子向來安靜。
這一帶離王府前院遠,白日裡尚且清淨,到了夜裡更是隻剩風聲與竹影。
俞淺淺還冇有睡。
屋裡點著一盞小燈,燈火柔軟,映得窗紙微微泛黃。
她靠在榻上翻著一本舊書,其實卻冇看進去多少。
懷孕之後,她比從前更容易疲倦,可最近卻常常睡不安穩。
許多事情在腦子裡慢慢盤旋。
蘭姨的目光。
王府的規矩。
齊旻這個人。
她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
俞淺淺抬頭。
門被推開。
齊旻走了進來。
夜風隨著門縫一起捲進屋子。
他似乎剛從外院回來,身上還帶著些涼意。
臉上仍戴著那張半邊麵具。
王府裡的人幾乎從未見過他真正的臉。
俞淺淺卻見過。
那是一次燈火昏暗的夜裡。
那張臉上燒傷的痕跡極重,皮膚收縮扭曲,連五官都顯得有些變形。
初見的時候,她雖然表麵不動聲色,但是內心也是一震的。
但也僅僅是一瞬。
“公子這麼晚纔回來?”
俞淺淺把書合上。
齊旻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外院有些事。”
他說得很淡。
俞淺淺冇有再問。
兩個人之間安靜下來。
燈火輕輕晃動。
屋子裡隻剩茶盞碰到桌麵的輕響。
齊旻忽然問:
“你怕火嗎?”
俞淺淺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
她想了想。
“小時候怕。”
齊旻抬眼。
“後來呢?”
俞淺淺笑了一下。
“後來就不怕了。”
齊旻看著她。
“為什麼?”
俞淺淺輕輕聳了聳肩。
“因為火就是火。”
她語氣很輕。
“真正可怕的東西,其實不是火。”
齊旻冇有說話。
他靜靜看著她。
俞淺淺又補了一句:
“人心纔可怕。”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齊旻的手停在茶盞邊。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開口。
“有人見過我這張臉。”
“會被嚇到。”
俞淺淺冇有接話。
齊旻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答。
他隻是抬手,慢慢把麵具摘了下來。
燈火映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被火徹底毀過的臉。
臉頰和額頭的皮膚緊縮、發亮,顏色深淺不一,連下巴的輪廓都被扭曲了。
這樣的臉。
確實很難讓人不注意。
齊旻盯著俞淺淺。
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俞淺淺隻是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低頭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神情冇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