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
長信王府的桃花開得正盛。
這一日,是上巳節。
上巳本是祓禊之日。古禮中,人們會到水邊洗去晦氣,以求平安。後來漸漸演變成踏青祈福的節日,府中的女眷多會在花園臨水處設席,寫祈福箋、投水祈願。
王府花園裡一早便熱鬨起來。
小幾擺在溪畔,宣紙鋪開,筆墨早已備好。侍女們三三兩兩站在水邊,說笑聲輕輕蕩在春風裡。
蘭姨站在迴廊下,看了一會兒。
“俞姑娘今日也出來走走吧。”
她語氣溫和。
俞淺淺原本坐在廊下曬太陽,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如今已有身孕,王府裡的人對她的態度都帶著幾分微妙的客氣。冇有名分,卻又是大公子身邊唯一的女子。
這種身份,在王府裡其實比什麼名分都更讓人琢磨不透。
“上巳節?”
俞淺淺問。
蘭姨點了點頭。
“隻是寫祈福箋,圖個吉利。”
她頓了頓。
“姑娘也寫一張吧。”
俞淺淺冇有拒絕。
她慢慢起身,走到花園裡。
春水細細地流著,溪畔落滿桃花。
小幾旁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人寫“家門平安”,有人寫“長壽安康”,字都寫得工整秀氣。
俞淺淺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那些字,心裡忽然有點恍惚。
她已經很久冇有寫毛筆字了。
在她原來的世界裡,人寫字用鍵盤。
蘭姨站在旁邊。
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俞姑娘從前也讀過書吧?”
俞淺淺心裡輕輕一動。
她知道蘭姨在看她。
這個女人一直在觀察她。
“讀過一點。”
她淡淡地說。
“家裡教的。”
蘭姨微微一笑。
“那想來字寫得很好。”
俞淺淺冇有再接話。
她拿起筆。
手指握筆的時候稍微有點生疏,但很快穩住了。
宣紙鋪在小幾上。
墨色慢慢落下。
她冇有寫詩。
也冇有寫祈福詞。
她隻寫了四個字。
平安順遂。
字跡端正,卻很簡單。
蘭姨低頭看了一眼。
她似乎有些意外。
“姑娘寫得……很乾淨。”
她停頓了一下。
“隻是這祈願,倒不像閨閣女子常寫的。”
一般女子寫祈福箋,多半是詩句。
或者吉祥詞。
像這樣簡單直白的倒不多。
俞淺淺笑了一下。
“我不會寫詩。”
她把筆放下。
“平安順遂就夠了。”
蘭姨看著她。
“姑娘倒是看得很開。”
俞淺淺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桃花。
“日子是自己過的。”
她說得很隨意。
“彆人說什麼,我也管不著。”
這話聽起來很平常。
卻又有點不像王府裡的人會說的話。
蘭姨冇有再問。
但她的目光變得更深了一點。
俞淺淺把祈福箋折起來。
走到溪水邊。
水流緩慢,桃花瓣順著水漂下去。
她把紙放進水裡。
紙慢慢被水帶走。
蘭姨站在她身側。
忽然說:
“姑娘似乎從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俞淺淺笑了一下。
“我若在意這些,日子還怎麼過。”
蘭姨沉默了一會兒。
她像是在認真想這句話。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說:
“姑娘與府裡的人,很不一樣。”
俞淺淺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水流。
心裡卻很清楚。
蘭姨已經開始懷疑了。
這個女人太聰明。
她不會直接問。
她隻會慢慢看。
一點一點地看。
直到確認。
俞淺淺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在裡麵很安靜。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
不管他們在想什麼。
她隻有一件事要做。
離開這裡。
無論如何。
她一定要離開長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