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
齊旻院子裡燈火一盞一盞熄了下去,隻剩迴廊儘頭的一盞風燈,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俞淺淺本來已經睡下。
這幾日她一直睡得很淺。
自從搬進齊旻院子,她幾乎每晚都會醒上幾次。這裡太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個住人的院子。白日裡還好,到了夜裡,院中的一切都像被壓住了聲息,隻剩風聲、竹聲,還有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窗外的風吹得窗紙輕輕響。
她正要重新躺下,卻忽然聽見腳步聲。
很輕。
卻很穩。
俞淺淺瞬間睜開眼。
不是侍衛。
侍衛的腳步更重,也更直來直去。這個人的腳步像是刻意收著,卻依然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她剛坐起身,門已經被推開。
燈被人點亮。
昏黃的燈光裡,一個人站在門口。
齊旻。
他穿著一身黑衣,像是剛從外麵回來,衣角還帶著夜風的涼意。
俞淺淺愣了一瞬。
她點頭當作行禮。
齊旻冇有迴應。
隻是慢慢走進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安靜,卻叫人渾身不自在。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俞淺淺被他看得有些發緊,輕聲問:
“公子這麼晚過來……有什麼吩咐?”
齊旻冇有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忽然開口。
“你今天在西廊做什麼。”
俞淺淺心裡一緊。
果然。
他知道。
她白天在西廊停了一會兒。
那裡離侍衛住處近。
她低下頭。
“散步。”
齊旻輕輕笑了一聲。
“散步?”
他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一步。
腳步聲很輕,卻壓得人呼吸都慢了。
“散到侍衛那邊?”
俞淺淺冇有說話。
齊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很涼,力氣不算重,卻讓人完全掙不開。
俞淺淺被迫抬起頭。
齊旻低頭看著她,眼神很深。
“俞淺淺。”
他的聲音很低。
“你在找什麼。”
兩個人離得很近。
俞淺淺能聞到他身上的藥味,還有一點極淡的血氣,像是剛換過傷藥。
她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齊旻的目光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我不喜歡。”
他說。
“你和侍衛說話。”
俞淺淺微微一愣。
齊旻繼續道:
“以後。”
“離他們遠一點。”
他的語氣很平靜。
可那種平靜裡,卻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占有意味。
俞淺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齊旻並不是不在意。
他隻是一直在看著。
她這幾天做了什麼,去了哪裡,停在哪一處,說了什麼話——他全都知道。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在院子裡觀察侍衛。
可真正觀察她的人,其實一直是齊旻。
空氣靜了片刻。
齊旻還捏著她的下巴。
俞淺淺忽然注意到,他今晚冇有戴麵具。
或者說,進門時原本是戴著的,隻是方纔靠近時,手一抬,順手摘了下來,扔在了一旁。
燈火映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的燒傷痕跡在昏黃光影裡顯得格外清楚。
從額角,到臉頰,再到下頜。
皮膚被火灼過後留下的痕跡收縮、起伏,像一道永遠也撫不平的舊傷。
這纔是齊旻真正不願讓人看到的地方。
也是府裡人人都避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