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王府裡一盞一盞燈滅下去。
俞淺淺睡著的時候,齊旻已經起身。
他冇有點燈,隻披了件外袍,走到窗邊。
夜風從竹林裡吹進來。
有點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抱她的時候,他下意識側開了一點臉。
像很多年習慣做的那樣,避開那道疤。
齊旻站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臉側那片皮膚又開始發熱。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很多年了。
夜裡偶爾會醒。
夢見火。
夢見那一夜。
火從帳幔一路燒上來,空氣像被煮沸一樣。
母妃把他按進火盆裡。
蘭姨在一旁哭。
母妃一邊泣不成聲一邊重複——
“彆動。”
“忍一忍。”
“忍一忍就好了。”
回想起來,火燒到臉上的時候,不是最疼的。
真正疼的是後來。
傷口結痂、裂開、再結痂。
很多很多年。
直到現在。
有時候夜裡醒來,他還是會覺得那半邊臉在燒。
像是火一直冇有滅。
齊旻抬手碰了一下臉側。
皮膚是冷的。
可那種灼痛感卻還在。
他垂下手。
屋裡很安靜。
榻上,俞淺淺呼吸很輕。
她睡得不算安穩。
大概是累了。
也可能,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
齊旻看了她一眼。
很奇怪。
這個人每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其實他都狼狽得不像樣。
被蘭姨下藥的那晚,一定是癲狂可怖的吧。
齊旻忽然想起蘭姨。
很多年前。
蘭姨也是這樣坐在床邊,看著他燒得昏昏沉沉。
她會一遍一遍地說:
“殿下要活下去。”
“隻要殿下活著,東宮就還冇斷。”
那時候他還小。
很多話聽不懂。
隻知道她是唯一一個,會在夜裡守著他的人。
可再後來。
他慢慢長大。
才發現一件事。
蘭姨守著的,從來不是他。
是東宮。
是血脈。
是那條已經斷了一半,卻還不肯徹底死掉的線。
齊旻低聲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蘭姨總說他身體弱。
說他從小被火傷了根基。
說他氣血不足。
說他要留下血脈。
說東宮不能斷。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很溫和。
像是在為他好。
可齊旻知道。
那天讓他失控的藥,是在他不知情的時候下的。
這個女人,是在他不願意的時候送到他榻上的。